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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本《崇贤通讯》三载辗转岁月
——永春私立崇贤初级中学抗战迁校苏坑概况
2020-10-28 16:44:42                来源:桃源乡讯

  近日,笔者意外看到永春私立崇贤初级中学(下简称“崇中”)校友总会于1942年6月20日和12月20日出版的两本《崇贤通讯》(即创刊号和第二期,下简称 “通讯”),透过这两本薄薄的小书,探赜索隐,钩深致远,抗战时期崇中迁校苏坑,其辗转历史、教学质量、乡校关系、师生情谊等,尽现眼前……

  为了安全迁校苏坑  师生同仇敌忾团结一致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崇中经费紧张,校长刘经生前往南洋募捐,教务主任叶大年代理校长。后刘未归,由叶担任校长,直到1949年秋。

  1938年开始,日寇对我内地城镇狂轰滥炸,特别是4月12日下午三时,敌机首次空袭永春,在留安机场投12颗炸弹,所幸没有伤亡。崇中校董会预测战事紧迫,将危及师生生命安全,采取一系列防备措施:一方面进行防空演练,听到警报,组织学生疏散到山上树林或教室后面简易防空洞隐蔽;后采用分散上课,白天分散到魁星岩、万春寨树林里上课,晚上回到学校自修睡觉。一方面考虑迁校山区,校长叶大年不辞劳苦勘察永春好几个地方,最后决定选择苏坑,因为“苏坑位于蓬壶与德化县城中点,由旧路起到五里街镇跑路约3小时,交通便利,而柴米之不怕没有……”。旋即,学校向省教育厅呈送迁校疏散安全地点上课申请。

  1939年5月10日,崇中接到省教育厅迁校获准通知,校董会立即通知苏坑有关人士,腾出房间,打扫卫生,筹备炉灶等,叶大年亲自到苏坑与有关人士确定师生住宿吃饭场所和租金等具体事宜。经过一番准备,5月23日早,叶大年率领崇中三百多位师生,肩挑背负被席衣服书籍文具等,徒步从学校出发,经过五里街、埔头、高垅、剧头铺、洋头,到达苏坑嵩山。好险的是:这一天,敌机三架滥炸永春城区,炸毁房屋数十间,死亡3人。

  到了苏坑,崇中教师办公地点和学生上课教室主要在“第一校舍”(即原嵩山小学)、嵩山祖厝,部分在嵩溪祖厝,师生住宿全部租用民房。没有课桌椅,大家想办法:有的自带自买旧椅桌,有的动手制作,有的用石头木墩代替,五花八门,各具不同。

  国仇家恨,大家团结一致,教师不计报酬,忘我工作。没有参考书籍材料,教师自己动手编写油印,免费分发给学生使用;没有黑板、粉笔等教具,教师自己制作;为了节省灯油,学校采用“昼早教早写,夜多论早休息”,即:白天早起床早读书早上课多做作业,晚上少点灯多讨论早睡觉。学生学习专心致志,清晨,田野里、小溪旁、山坡上到处是学生身影,到处是朗朗书声;上课,大家注意听讲,认真回答老师提出的问题,一点也不敢怠慢;对老师布置的作业,大家认真完成…… 生活上,大家互相帮助,特别是一些原靠海外亲属侨汇生活的,此时侨路断绝,学校了解核实,给予补助,同学们之间互相佘借接济,没有一个学生因经济问题辍学。

  在苏坑,崇中学生文娱生活非常活跃,排演抗日戏剧是师生们主要业余爱好,不但在苏坑演出,还到县内外各乡演出,很受好评和欢迎。排演的剧目有:《保卫卢沟桥》《大家一条心》《放下你的鞭子》《打鬼子去》《生死关头》《全民总动员》等等。《通讯》记载:“1942年暑假,崇中剧团组织巡回队排演多幕剧《国家至上》《烟苇港》及三独幕剧《伟大的感召》,8月6日到达埔演出,9日到蓬壶演出,16日在县城中山纪念堂演出,博得好评。”

  在苏坑,学校给学生很大自主权,成立学生自治会。《通讯》记载:“……经已数度开干事会其主要工作略举如次:1.出版《晨曦周刊》到5月初旬已出第11期。2.发动劳师运动,计折收代金千余元,三年下成绩最优由自治会予以奖励。3.主持刊印全校同学录。4.举办各级教室整洁比赛,每星期评定一次,自治会备题字镜一面,奖励最优者。5.举行全校书法比赛、国语演讲比赛。6.游艺会,乒乓球比赛。7.美化环境,提倡一盆花运动,各同学均踊跃培植。”

  由此可看,崇中学生自治管理活动非常活跃而到位。

  由于迁至苏坑的崇中教育质量不断提高和学生学习生活愉快,每年入校学生以20%速度递增。 到1942年9月(迁回总校),学生数达544人,比三年前增加了200多人。

  乡校关系融洽 山村一片繁荣景象

  在苏坑三年,崇中推行陶行知乡村教育,师生义务办夜校帮助村民识字扫盲;开展篮球、羽毛球、歌咏比赛,活跃农村文体生活;学校通过业余剧团深入各村演出、编小报、出墙报、发传单等宣传抗战,传播保健、战地防护常识,提倡文明卫生科学生活方式等。每到夜晚,苏坑各角落书声琅琅,歌声不断。崇中与当地村民建立了良好的关系,《通讯》里《母校迁移苏坑后一般的影响》一文记载:

  “屈指一算,到苏坑已整整三年了,为着抗战间接提高农村文化水准,由各省各地看起来,诚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母校到苏坑后,就管见所及,略抒其影响之一般事实,为着篇幅关系也是不容多写。

  一、教育渐次普及,文化水准较前提高。自母校本身言,苏坑三年来入学学生年有增加,由百分之五增至百分之五十,且继续不已。小学生亦以有升学机会,入小学者日多,除原有嵩溪小学生数增多外,为着事实上之需要,新民小学变为苏坑乡中心学校了。该校不但生数增多,即远途来校寄宿者亦达四五十人之多。现在新校舍建筑已完成,有礼堂有高大洋楼,是苏坑仅有的。嵩溪小学也为着生数量的进展,已全部到新校舍上课。其他各保已完成每保有一国民学校。计xx保、西村保、洋田保、洋坪保、马垵保、东熙保、古德保等国民学校,而且东熙与古德之东山小学亦已建筑新式校舍,全部落成。诚然三年来的苏坑教育已达到教育厅所拟订的计划,中学生可以从每一角落发现,甚至校舍附近的小孩子也会说out—side这一类的简单英语。当然地方人士之热心提倡教育实是予以最大助力。

  二、加强农村经济的活动。农村破产,由于经济枯竭,已往各地之不景气足资证实。苏坑系属冷地,年只收成一次,农民除耕种外,多靠挑贩,或营小商业。母校三年来在苏坑用出的金钱,对这些经营商业或农村繁荣不无少补。如以一学期为单位,则从膳食方面言柴米菜等之支出约在六万五千左右元,学生零用约在三万左右元,这种小统计不敢说是完全准确,也不敢说完全用在苏坑本地人的身上,然而总有其相当的影响,至少是附近校舍的民居最得实惠。再说目前肥料是相当贵,每学期总在千元以上,亦全部赠与附近农民,这也是为着他们施肥不易之故。然而社会上凡事都是互相的,即“人人为我,我为人人”,我们也受他们帮忙的。

  三、其他的,恐怕写太多了,想用一个“其他”来概括它。其他如抗敌宣传的效果、邮政代办所的创立,汽车站的设立。都在这数百学子成长蓬勃中长成起来……”

  以上记载,足以说明崇中迁校苏坑给当地教育、文化和经济繁荣带来巨大深远的影响。

  由于崇中在苏坑越办越好,大田、德 化、南安、安溪等地学子慕名而来,学校没有教室容纳,产生新的问题。1942年6月6日校董会开会研究,决定迁回原校址上课。闻此消息,苏坑地方人士王馨笃、陈诗光、张学周、张捷元、王其超、林文清诸先生召集全乡代表开会议决,极力挽留崇贤在苏坑继续办学,并愿意每年捐助国币1 万余元。6月24日又派代表陈诗光、王其超两人赴城向校董会作诚意挽留。鉴于抗战形势趋向好转,经校董会议决结果,仍主张迁回原址,对苏坑乡人士诚意挽留表示致谢并致歉意。

  7月3日,崇中开始搬迁,全体师生与当地民众依依惜别,不少民众前来自愿当挑工,帮忙学校搬运教具等。

  这里要特别指出:抗战期间,日寇多次出动飞机频繁轰炸永春县城及五里街一带,包括县政府、文庙等数百间房屋及店铺被毁,上百名群众伤亡,但崇中师生没有一人伤亡。

  优质师资队伍 学园闻名全省

  《创刊号》中《母校现任职教员一览表》具体记载1942年春季崇中教职员姓名及、性别、籍贯、资历、职务名单:

  叶大年,男,永春,厦门大学教育学士,校长

  黄亦灿,男,厦门,厦门大学教育学士,教务主任

  林伯祥,男,海澄,厦门大学理学院,训育主任

  刘家祧,男,大田,哲理高中毕业任事务主任十年,事务主任

  陈珠治,女,永春,厦门大学文学院,女生指导

  杨绍震,男,莆田,上海光华大学毕业,教员

  傅圭瓒,男,安溪,厦大国专毕业,文牍

  陈白霞,女,同上,省立师专毕业,教员

  王大弼,男,同上,厦门美专毕业,教员

  吕永生,男,南安,省第一届师检及格,教员

  刘光帛,男,永春,厦门童训班毕业,童军教练

  王进修,男,永春,中山大学文学院,教员

  赖巽裕,男,德化,协大师专毕业,教员

  黎德渊,男,英国,剑桥大学文学硕士,教员

  叶宗昆,男,永春,永春公立中学毕业,书记

  王玉堂,男,永春,本校毕业,教务员

  庄志烈,男,惠安,永春医院院长,校医

  张国祥,男,永春,敦仁医院医师,校医

  小学部:

  林怀仁,男,永春,莆田哲理高中毕业,教务主任

  危礼全,男,德化,育贤高中毕业,小学部主任兼教学股

  陈天庆,男,永春,育贤高中毕业,民师部主任

  刘淑治,女,大田,泉州培英高中毕业,总务股

  刘淑美,女,大田,协和幼师毕业,研究股

  陈玉媛,女,永春,本校毕业,教员

  王凝香,女,永春,本校毕业,教员

  薛碧锦,女,仙游,咸益高中毕业,幼稚园主任

  1942年秋季,崇中生数比往年又激增100多人“,教师除黄亦灿外,其余均仍旧在母校服务。新聘者计有教务主任颜金钟(厦门大学教育学士)、数学教师林功中(交通大学毕业)、美术教师林耿光(厦门美专毕业)、文史教师黄亦聪(精一国专毕业)、中山室主任兼体育指导张清波(培元高中毕业)及书记张琼荣等。”(见《通讯》里《生数激增添聘教师》)

  从这些可以看出,当时崇中教师来自全省各地,其中黎德渊还是英国人,他们学历高,资历老,教学经验丰富,都是闽南乃至全省名闻遐迩的名师。其中林伯祥 1938年在厦门大学加入共产党,在泉厦地区和浙赣边区做地下工作。1942年初在江西玉山开展抗日救亡工作不幸被捕,关在南平监狱。他据理力争和党组织多方营救出狱,叶大年得知后特聘请他到苏坑任教兼训育主任。风声较紧时,大年一方面与国民党政府周旋,一方面悄悄让林伯祥到自己夫人娘家仙夹山后暂时躲避。1943年秋,应毓斌中学校长聘请,林伯祥到毓斌中学当教务主任。后林伯祥不幸被捕,叶大年和永春中学校长曾天民、毓斌校长林鹤龄展开营救,到监狱探望;闻知林伯祥牺牲消息,大年为其悲痛惋惜,深叹自己无能为力救他……

  在叶大年精心科学管理下,崇中越办越好,被人誉为“福建第二学园”(“第一学园”即陈嘉庚创办的集美学园)。

  校长德高望重 师生亲密无间

  笔者从小生活在五里街,也接触崇中一些校友,常听坊间夸赞叶大年严于律己、大公无私、尊师爱生的一些轶事。如学校经费极其困难,叶大年四处奔波筹措资金 ,动员自己岳父、菲律宾侨领陈庆忠捐款,说服自己的夫人陈珠治只领半薪,动员夫人变卖结婚首饰捐给学校。叶校长真正做到“有教无类”,特别是对贫困学生,总是想尽办法帮助其入学,如尽量给予减免学费,或缓交或只交点粮食就算是交了学费,或安排半工半读完成学业;因“在学可缓役”,他痛恨 “抓壮丁”政策,凡是找他入学的,他都尽量给予安排,故有“永中是筛斗,崇贤是粪斗”之噱语。

  对优等生,他更是疼爱有加,有个叫伯珍的女生,在苏坑就读小学,升初一教室容纳不下,学校安排初一新生到五里街总校上课。过后,她给在苏坑的叶大年校长写了一封信,全文如下:

大年校长:

  很久没修书问候你,这是因为我忙的缘故,想你一定会原谅的,不,或许会更欢喜。的确我们是很忙碌的,甚至今天月考了,我们还不能脱离教室,去玩一下,而且随后有说不尽的工作。不过我相信今天越是忙碌一刻,将来越是幸福一点,所以我不肯因为今天的忙碌而怨尤。

  在这封简陋的信中,我将带给你几分安慰,而且是意外的,现在让我分别告诉你:

  一、本一年级已经转到城里总校,在设备上比较完备的多!在上夜课时,我们可以有白如昼的电灯,这是我们迁了新环境最大的幸福,不过那自然之优胜却因此而舍别。

  二、本季学校对于体育的设备添置许多,尤其是几种新的玩意儿——木马双杠、单杠、手榴弹……而对体育的运动当然随而振兴。前星期是组织篮球比赛,我很惭愧被选为一年级女生球队长,再过两星期又要举行排球比赛。

  三、课外的活动也很活跃,有学生自治会,青年团剧社,青年歌咏团等,而每隔一星期必举行游艺会。

  四、这一点说不定给你最大安慰,不过是十分侥幸,学校以上学期各组学生的学科、体育、操行成绩的平均为标准给予奖学金,分三等(即一二三名),我是幸得本组第一名的奖学金,每月为廿五元。

  不过家父的营业间接受到太平洋战争之影响,以致生活费突发生巨大困难,何况在寒假中患病,破费甚累,我至今尚未得家中来款,所以一身负债重重,而囊中尚无一文,我每自思必咬牙切齿唾骂残敌之横暴,兽寇一日不逐出境,则吾国人必多过一日非人之生活,呜呼!何日何时可过自由平等的人过之生活呀!

  时间限制,恕不多写。敬颂

  教安

  受业生伯珍谨上

  四月十二日

  从这封信中,我们可以窥视很多信息:这位女生不但把叶大年看成敬重的校长,还把他当为慈爱的父亲和知心朋友,推心置腹,无所不谈。信中还可看出崇中重视对学生进行“爱国主义”“励志学习”教育,重视开展文体活动,加强学生体育锻炼等,非常难得。

  这里值得提出是,叶大年与陈珠治于1940年在苏坑结婚,以后给三个儿女分别起名“一心”“一德”“一志”,寓意崇中“立心为国,立德为民,立志为学”教学理念愿景。这两本《通讯》刊登校友不少写给叶大年信件片段,无不流露出对叶大年校长的敬重感激之情,由于篇幅有限,不再赘述。

  这两本《通讯》还详细报道校友总会和大田、南安、安溪、德化、长汀等各地分会成立和活动情况,记载母校崇中开展各种活动和比赛消息,以及校友的成就报道、职业介绍、结婚启事等等。如介绍陈诗启:

  陈诗启——廿年夏母校毕业,曾在母校服务多年,廿七年春升厦大肄业期内,曾兼任长汀县立中学筹备主任…… 为铁声歌咏团首任团长,于音乐界贡献殊大。毕业后与黄美德女士订婚(黄女士现在厦大教育系第三年级修业亦好音乐文学,可谓佳偶),后应中山大学附中之聘,本学期承萨本栋校长之介绍接长连城中学,嗣因水土不合,还长汀休息,为国立侨师周元吉校长所探悉,即强聘为历史教师。陈君自往侨师任教后,因为教法得当,极博学生之好评 ……

  由此洞窥一斑:崇中毕业出来的学生素质高,可谓德智体、琴棋书画全面发展,很受社会认可。陈诗启解放以后任厦大教授,是我国著名海关史专家。

  综上所述,叶大年德才兼备、爱生如子,呕心沥血为永春培养了很多有用之才。闻知他病逝,海内外学生师长纷纷撰文表示哀悼痛惜。由于历史原因,其夫人陈珠治解放后辞掉教职,但海外师生通过各种渠道接济她生活。梁披云、梁良斗等每次返永,必到陈珠治家中拜访探视。1992 年崇贤中学复办,海内外各界人士热情高涨,捐资扩建,出版纪念册,把校门命为“大年门”……

  □ 通讯员 郑梦如/文 陈鹤龄/供图

    【 责任编辑:蒲远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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