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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之往事
2020-03-19 17:41:45                来源:桃源乡讯

  潘敏星 摄

  □ 施由森

  我已经很久没能坐下来,点一根沉香或者檀香,然后,在幽幽的暗香中,翻开一本书静静地阅读,或者什么也不做,干脆独自品茗。对于我来说,这样的生活是惬意而富足的。它需要的不仅是时间,更是一种对生活的态度。

  这种态度,朋友说是仪式感。而我更认为是对人生的一种热爱。在她们的眼里,即使生活再怎样的艰难,也可以在十足的烟火味里过出让人向往的诗意。

  当然,香本来就是一种很有仪式感的物品。对于香的这种仪式感,我最早和最深的印象是来自于童年,来自于故乡的每一个盛大的节日。

  那时,在乡下,不论是年节还是每个月的初一或者十五,或者有亲人做寿或者结婚,点香是必不可少的仪式。而对于这点香的人是非常有讲究的。他一定是这个家族或者家里的长者。而且以男为尊。这里面除了有男尊女卑这种传统的思想在里面外,其实,足以看出人们对点香这种仪式的重视。

  从我懂事起,在我们家里,祖父就是辈分最高的。也因此,每一次的这种点香活动都是在祖父的安排下进行的。

  点香之前,家里人已经将所需的供品全部摆好。父亲兄弟六个都成家了,加上几个比自己大的堂兄已经结婚并且分家过。按照农村习俗,每家都要弄七八个“菜碗”的供品。这样下来,就有五六十个“菜碗”,足足需要两张八仙桌才可以放得下。

  这也是我们家里最热闹的时候。所有的叔伯婶、堂哥堂嫂、堂弟堂妹,只要这天没有其他的事,都会回到老家的旧厝里。看着上下厅堂站着满满的儿孙后辈,祖父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似乎在咀嚼着永远也吃不完的东西。虽然,祖父没有开口说话,但我从他的笑里读到了一种对家族人丁兴旺的无限期盼——太祖父一生无所出,祖父是过继过来的。也因此,祖父的到来自然就带着家族繁衍生息的使命。终究,祖父不辱使命,为施家带来了六个男丁。也因为这个原因,此后家族的叔伯家只要有男丁诞生,祖父都是笑得合不拢嘴,并且会买上海蛎干什么之类的送到喜家。

  看到供品已经摆好,时间也差不多了,祖父先用清水将双手洗净,然后郑重地走到厅中,从香袋里数出三炷香点燃。因为不同的节庆祭拜的对象不同,所以祭拜的顺序也会有所差别。但凡只要是逢年过节先祖都是要祭拜的。每次祖父在祭拜时,必定是手里双手捏着香,举至额头位置,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因为声音很小,也就只有祖父自己听得到。后来,我曾问过母亲,祖父口中念的是什么。母亲告诉我,祖父是在跟先祖对话,告诉他们这一年的收成以及家庭的各种情况,这些供品就是子孙们要孝敬他们的,请他们吃好喝好;同时,还要保佑来年大家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母亲告诉我这些后,我突然间理解祖父在点香时为什么必须如此郑重、恭敬——这是在用香邀请神明,用香与神明对话。也是到这个时候,我终于知道这香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朝拜香”,也叫“神香”。

  每次,在祖父进行这个仪式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站在祖父身后,神情和祖父一样都是毕恭毕敬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这个神情会直到祖父完成所有仪式后,也就是开始燃放鞭炮的时候,大家才会重新大声说笑,谈论着外面的世界和这段时间的所经所历。

  祖父过世后,点香仪式自然就由伯父伯母他们轮流来主持。虽然,主持的人换了,但是那种仪式感却始终不变,大家依然是无论在哪,都会在这一天尽量赶回来。

  童年耳濡目染的祭拜先祖的香事,也让自己对点香的仪式有所了解,比如,像祭拜结婚这种好事的时候,香的支数必须是单数,其它的如丧事则为双数……

  后来,工作多年之后的我也开始点香。但是这个时候,我点的并不是朝拜香,而是现在大家所说的养生香。养生香,据说是可以用品的。但我不懂得品。也因此,对于什么香有什么效果,它的气味如何等等,我根本说不出一二,我只是简单的闻。更多的是借着点香这个过程,让自己能够放下眼前的浮躁与烦恼。当然,也因为香,让自己觉得工作之余的生活又多了某种仪式感。

  那段时间,香、书、茶是经常会和朋友谈起的。它似乎已经成为生活中的一部分。就像祖父他们的进香一样有着不可替代的功能。

  再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自己离香越来越远了。而坐下来闻香,更是慢慢变成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虽说如此,但我确信,无论今后我在哪,离家多久多远,只要闻见那一缕香,我就忘不了故乡,忘不了那热热闹闹的老家盛景和那仪式感满满背后的祈祷与期盼!

    【 责任编辑:蒲远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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