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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人的影像历程:小镜头,大变迁
2020-01-07 15:59:41                来源:桃源乡讯

赵育民提着包,准备下乡为老人拍照

  从德国镜头、国产相机到日本相机,从玻璃胶片、方盒胶片、胶卷到数码科技,从蒙头拍照到随意取景,从政府定价到市场经济,从门庭若市到门庭冷落……照相馆在为人们记录幸福影像记忆的同时,也见证了时代的变迁、社会的发展和群众观念的变化。

  在达埔,一提起照相馆,包括记者在内的很多当地人首先会想到“天然”照相馆。它是达埔镇第一家照相馆,历经三代人的坚守,至今仍旧开门纳客。

  据了解,该馆创办人赵国政出生于1929年,玉斗镇新珩村人,享年90岁。他一生与相机为伴,走南闯北,于1982年在达埔镇东街尾开办“天然”照相馆。其儿子赵育民、孙子赵志梁先后接力,继续行走在记录美丽的道路上。

  第一代

  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

  解放前,赵国政从崇贤中学初中毕业后,便到仙夹、蓬壶等私塾担任教员。那时,学生的学费是用米来抵的,老师的薪水自然而然也是以米来兑现的。“所谓的学校,只是村里几户人家聚在一起,请一个老师来教。我以前一学年仅需要交五斤米,而有钱人则会多交点,并没有固定的份额。教师的工资很低。”当记者采访时,赵育民的邻居老潘恰巧前来串门,向记者回忆了小时候的求学经历。

  穷则思变。当了四五年教员后,赵国政便把目光瞄向了当时还是新兴事物的相机,他到位于五里街镇释子巷的全县唯一一家相馆里当起了学徒。学习四、五年后,他便到大田县开相馆,该馆也成为大田县的第一家相馆。当时大田县正在修建鹰厦铁路,外来人员及相关活动较多。因此,赵国政承揽了所有关于该铁路与影像相关的业务,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上个世纪70年代,玉斗公社企业办招聘各种人才,为企业服务。赵国政为了方便照顾家人,便放弃了大田相馆,到企业办当摄影工人。只要公社有活动、有需要,他就背着相机出现在阡陌小巷。据介绍,在这些企业办人员当中,赵国政的工资最高,每个月为42元。

  改革开放后,社会上掀起了一股下海经商热潮。一向敢闯敢拼的赵国政决定辞职开相馆,他把地点挑在了达埔的东街尾。

  “父亲原本打算继续在大田开办,毕竟在那边积累了一定的人脉,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赵育民说,父亲一来考虑到永春才是自己的家乡,方便照顾孩子;二来想着达埔的人口位居永春县前列,东街又是达埔最繁华的地段,人流量较多,商机较大。经过权衡再三,他于1982年租用了东街尾的一处民房店面,开设相馆,并命名为“天然”照相馆,本意为追求影像的自然之美。

  “父亲经常诉说他的辛苦,并教育我们做事要认真,即使到耄耋之年,他也经常在旁边帮我处理一些事务。” 赵育民通过回忆描述父亲的影像之路。父亲中年时用的相机很多,已经回想不起相机的具体品牌了,外观都是木头制造的,镜头却是德国制造的,显示器很大,相机最前端有一个椭圆形的小球,用来控制拍照的速度。每次拍照时,他父亲都要支起三脚架(时称三脚猫),把自己的脸和相机一起埋进蒙布里,这样才能在显示幕上清晰看见倒立的影像。“每次下乡,父亲得背着沉重的相机和三脚架,很辛苦。”

  在那时,照相就像一朵羞答答的玫瑰,很多村民还没见识过,照相馆在达埔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当时,很多老人觉得不可思议,说:“你们摄影师太厉害了,能把一个好端端的人,抓进小方框里去,手段比巫婆高明呀!”小孩看到相机上盖着布,更加好奇,总想钻进来看个究竟。有时候,孩子们一窝蜂挤进来,摄影者一不留神,经常把三脚架弄倒了。庆幸的是,镜头的质量很好,没坏过。若是其它零件坏了,便得拿到泉州去修。

  据赵育民回忆,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父亲使用的胶片是玻璃材质的,根据顾客需要,用尺子压着胶片,用玻璃刀一点一点裁切,稍不认真,就作废了。到70年代,开始使用塑料胶片,虽然还需要按着尺子裁切,但比起之前,轻松许多。但是,父亲仍然教育他们做事要认真,不能有丝毫马虎。

  “可惜,父亲使用的相机有些遗失,有些送给朋友了,没能放家里保存。”赵育民有点遗憾。

  第二代

  掀起你的盖头来

  现年64岁的赵育民初中辍学后,起初不想学照相技术,便到下洋当铁路建筑工。对此,赵国政很不满,在儿子劳作后,到工地上问他:“你是要选择一天赚1.2元,还是要赚一天10多元呢?”尝过铁路工艰辛的赵育民,便听从父亲安排,认真学习摄影技术。“只学了三天,我便到玉斗镇白珩村为人家拍全家福。我当时还不懂三脚架是能调节的,便将其中一脚使劲插进泥土里,幸好平衡了。那次,我轻松地赚到了2.73元。”赵育民说,尝到甜头的他,从此就爱上了拍照,已经坚持近50年了。

  自“天然”照相馆创办后,父子俩便经常下乡、四处拍照,拍照和冲洗相片的方式与70年代没有很大区别。1986年,他们开始使用我国自主研发的上海生产的“海鸥”牌“120”型号单反相机。后来,又更新到“135”型号的单反相机。这是一种手摇式的相机,以档位来选定光圈,须根据天气情况来设定速度与光圈。当时一台“海鸥”牌“135”型号相机,需要1000多元,对很多家庭来说,遥不可及。

  从有“海鸥”牌相机开始,赵育民父子俩就不用蒙着黑布拍照。“国产相机较为轻巧,把摄影师从‘黑暗’拍摄中解放出来,显示幕上的影像是正立的。”赵育民说,从那时起,下乡拍照就轻松了许多,不过,馆内有时也还会使用旧相机。

  同时,底片材质也发生很大变化,开始出现四寸及六寸的塑料胶片。照片拍好后,将底片放在暗盒里,自己根据天气情况来调节光线。“靠的全是经验,光线太充足,相片就黑乎乎的;光线不足,则显示不出来。”赵国政说。

  “1986年前后,拍照成了最时髦的事。春节前后,青年男女没有其它娱乐活动,便约上几个朋友,拿出压岁钱,为自己留下最美的记忆。也有很多人选择在春节时拍全家福。因此,这段时间是我们全家最忙碌的时候,每天都要忙到凌晨一、二点,甚至到天亮。”赵国政回忆说,在那几年春节,父亲下乡,他在相馆拍照。相馆里挤满了人,他们啃甘蔗来打发等待的时光,到中午时,地板上的甘蔗渣足足有一厘米厚。

  1987年,达埔镇开始办理第一代身份证,“天然”照相馆为定点照相馆,为全镇村民拍照。身份证对身体各部分比例的要求很高,头部要占相片的三分之二,身体占三分之一。“那时全是凭经验来判断两者的比例。前期没有经验,前两批相片送到派出所审批时,被退回来了。我们只好亲自上门,为他们补拍。”赵育民说,那一整年基本是下乡拍身份证照片,平均一天高达1000多张,一共完成了3万多份身份证照片。

  谈到拍照的费用,赵育民毫不犹豫,脱口而出:“一寸0.45元,二寸0.83元,三寸1.5元,四寸2.73元,五寸4.99元,全部由政府统一定价。这个价格10多年从没变过,直到90年代初,这样的价格难以维持相馆的正常运作,经申请,才突破5元的标准。”

  当年,市场上出现了索尼、富士等进口的日本品牌相机,“天然”照相馆也随之更新相关设备。除此之外,在胶片处理上,也由暗盒换成了感光箱。“这个明显比晒盒好用多了,可以自动控制几秒的感光时间。”

  到上个世纪90年代初,彩色照片受到人们的青睐。“那时要洗一张彩色照片,得将底片寄到泉州彩色冲印中心,近一周才能取到照片。”赵育民说,因为价格较贵,主要以照集体相为主。

  第三代

  飞入寻常百姓家

  21世纪以来,电子科技迅猛发展,出现了自动曝光、自动闪光的相机,手动对焦的相机退出了时代舞台。后来,数码相机的出现,也让赵育民跟随时代的浪潮挥手作别胶卷时代。

  “更新太快,买了新相机,很快就落伍了。同时,数码相机价格一路走低,很多家庭都拥有一台。平板电脑、智能手机的出现,人人可以随时随地记录美。”赵育民说,相馆的生意一年比一年差,门店冷清了。不过,富有生意头脑的他,决定转行做录像的营生。为此,他将儿子赵志梁送到南安一家相馆学习录像处理制作。

  赵志梁感到很奇怪:“南安那家的老板经常向父亲请教照相技术,父亲为什么还要浪费这些钱呢?”呆了一周后,他决定不去了。“俗话说‘父不教子’,我教他,他未必听得进去,再者,我让他到南安相馆,主要学习录像、配音等制作和处理技术,而这项,对我来说是弱项。”赵育民再次将儿子送到南安,并当孩子的面,交了1000元学费。

  很快,赵志梁学会了录像制作技术,“天然”照相馆也因此多了一项业务:承接影视录像及名片制作工作。“那时,录像还是新鲜事物,‘天然’照相馆便继续走在达埔前列。”赵志梁说,这几年全县各乡镇的业务他都承接过,还为此注册成立了达埔新然图文制作中心。“可惜,我们不懂产权保护,‘天然照相馆’这名字早就被人家抢先注册了。”赵志梁说。

  回顾“天然”照相馆走过的风风雨雨,赵育民父子俩深有感触。“天然”照相馆经历着日新月异的变化,它用胶片还原农村百姓的最美回忆,抒写百姓观念的变化,记录时代进步的脚印,见证了时代与改革开放带来的巨大变化。

  □ 记者 叶国强

  通讯员 叶璟航 文/图

    【 责任编辑:蒲远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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