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的位置: 永春新闻网 >> 人文永春 >> 历史钩沉 >> 正文
周公甫的家国情(上)
2019-11-20 14:59:13                来源:桃源乡讯

周公甫纪念堂(叶国强 摄)

30年代的泉州中山路

香港六国饭店(摄于20世纪70年代)

周公甫曾经买下的位于泉州中山路的店铺

1965年,华丰国货开业

  漂泊在战火中的乡愁

  在永春华侨中学,有一栋气势恢宏的大楼。走进大楼,前面是学校的办公场所,后面是大礼堂,可容千人。这是该校的标志性建筑——周公甫纪念堂,是学校办公、集会、考试等活动的主阵地。

  “礼堂是由周公甫父子持续接力扩建而成。在学校创办之初,周公甫兴建办公楼,其儿子于1985年捐资翻修并加建后面的礼堂,并将该楼用父亲的名字命名。”该校老师郑建民说。

  永春人周公甫年幼时失去双亲,少年时便独自漂泊在外,逐步发展成为闻名海内外的实业家。他心系家国,兴企业、办教育,不遗余力贡献自己的才华,着实令人动容。为了了解周公甫的生平事迹,记者走访了其女儿、亲友、各相关学校,查阅资料、档案,力图还原其不平凡的人生历程。

  筚路蓝缕为乡愁

  周公甫,1909年出生于桃城镇桃溪社区,家境贫寒。他年幼时父母相继去世,仅余一位给人当童养媳的姐姐。其间,他只在乡间学堂读过两三年书,只能用竹枝在沙地上练习写字,后因家贫辍学。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为了生活,未满10岁的他开始为人家送信。有一次,他大清早从永春出发,来回徒步走了约50公里路,黄昏时才回到家,饥肠辘辘,想用人家给的一个铜钱的小费买点吃的,不料,一摸口袋,才发觉铜钱早就从裤袋的破洞里溜走了。沮丧之后,他到姐姐家的后门蹲着,姐姐拿出剩余的饭菜让他充饥。1923年前后,他离开家乡,到乡亲创办的新协兴信局当学徒。

  旧时所谓的信局,经营的业务就是传送侨批。早年出国的华侨筚路蓝缕,将在外辛苦挣到的钱寄回国内,而当时的传送方式是将信件、款物交付信局,由其直接带运。周公甫尽管名义上是学徒,但做的却是雇工、杂役的活,晚上还要抄录登记信件。繁忙之余,他自学知识,经常到半夜时分还不能休息。

  小小的信局,却是他人生中一个重要的平台。在这里,他学到中西文化,积累商业运营经验,广结众多人脉,因为做事认真勤谨、诚实可靠,深得老板的器重。

  1926年,新协兴信局因受南洋联号信局影响而停业,他用数年来在信局工作的小额积蓄与乡亲林邦师等合资创办永通公司,专门修理汽车并出售汽车零件,对于当时的泉州人来说,这是新兴业务。然而,地方民军互相火拼,不管是战胜方还是战败方,常常到店赊取配件,往往血本无归,导致永通公司的经营越来越困难。

  鉴于汽车零件难于经营,周公甫即抽出部分资金与乡亲林煌谋共营土产粮油,派专人汇款到大连、营口、烟台等产地采购大豆、花生油、粉丝以及药材、棉花等,租用轮船装运到温州、宁波、上海等地,或直接开到泉州卸货,供应福建各地。经过近10年的历练,仅20出头的周公甫已成长为一名做事干练、善于交际、思维缜密的商人,也结交了不少朋友。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东北三省沦陷。东北地区是粮油、大豆等物资的供应地,这时候的货运和集散经常会遭到日军的扣押,人身财产安全受到威胁,周公甫便在泉州中山路买下商铺和紧贴店铺的房子。

  “我父亲是很有经济头脑的,在战火的夹缝中勇敢拼搏,短短几年就能在中山路买商铺和距商铺后门两三米之隔的楼房,既可经营粮油、山货等土产,又能照顾到自己的家人。他的这一举动,现在看来,也是非常明智的。”周公甫的女儿周娟娟说,父亲商业头脑灵活,看中中山街位于泉州港附近,货船可以在这里就近上岸入库,而晋江上游的山区包括永春等地的山货可以沿江而下,运到中山路的商铺,进而转销海内外。更重要的是,在乱世里营商,纵使前铺遇到危险,父亲也能迅速地将财产和人员转移到并不起眼的后街小楼,既减少损失,又能保证家人的安全。

  夹缝抱团暖乡愁

  1937年,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中国大片领土沦陷,沪泉航线几乎中断。1938年5月,日军进攻厦门,泉州虽未沦陷,但遭到日军飞机的轰炸,来自东北的粮油货源由此中断,而沿晋江水域而下的山货无法运送出去,周公甫先后关停永通公司和土产粮油公司。他审时度势,随即和乡亲李武宗、梁祖选、沈逢源、郑文良等人合资在省内经营布匹生意。

  随着日军侵略的步步扩张,1941年,日军占领福州,福建沿海港口无法货运,陆路也无法通畅,形势越来越危急。眼看硝烟日渐弥漫在泉州的上空,周公甫与几位合伙人商议,因泉州再经营布匹生意已难以为继,便决定将资金分散,分别按自己的社会关系和条件在各地设商号,互持股份,继续经营布匹和土产生意。有的随国民政府内迁到湖南、四川、贵州,有的到香港和星州等地。

  为了躲避战乱,周公甫将儿子周守仁托付给岳母,便带着夫人林淑懿来到香港的跑马地。此时,太平洋战争一触即发,那时众人都以为香港是属于英国人管制,相信日本不会侵占,因此逃难到香港的人员众多。周公甫按先前与合伙人的商议,迅速在上环文咸西街开办了经营布匹的华隆行,每天坐电车往返于跑马地和上环之间,在乱世中甚是危险。这让林淑懿十分担心丈夫的安全,屡屡想跟着他出门,都被周公甫婉拒。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1942年2月,香港沦陷。与泉州相比,虽都处于战祸,若在泉州,尚可逃到永春避难,而在香港,战火笼罩,无路可逃。日军到处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发生在周公甫夫妇居住地附近的暴行,让他们极度恐慌。

  当年3月,华隆行经营日渐窘迫,周公甫便决定回泉州。此时,离开香港的船只很紧张,周公甫以他多年来积累下来的关系联系到了离港船只。为了方便登船,周公甫夫妻便搬到靠近湾仔临海的六国饭店住下。“六国饭店是一家很高级的专门接待外国人和有钱华人的旅馆,这对一向很节俭的父母来说,入住于此是不可思议的。”周娟娟回忆说,母亲告诉他们,经常在饭店窗外看到日军随意拉来百姓,让他们一字排开跪在地上,很凶残地把头颅一个个砍下来,并踢到海里。亲眼目睹的这些暴行,让她的母亲即使到老年,也难以释怀。

  周公甫从香港经广州湾(现为湛江)、广西桂林、贵州贵阳辗转到重庆。他和当时逃难的民众一样,将以重庆为中心的西南大后方作为安全的避难居停之地。周公甫身无分文,沿途都有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相互照应,每到一处,他就想办法联系到曾经合作过的乡亲,提取红利或者取回股本。“当年父亲与人家合资,纯属口头协议,并不像现在需要合同签字为证,但乡亲都不会因为战乱的艰难而背信弃义。”周娟娟说,以前妈妈经常提起往事。

  周公甫考虑到福建山多险峻,日本坦克难以发挥作用,比较安全,又挂念还在泉州的母亲与儿子,一心想回老家去,便没有在重庆停留下来,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回到了泉州。

  与他同时回来的,还有沿途一起逃难的乡亲以及过去一同合资做买卖的生意伙伴。到泉州后,周公甫意图东山再起,首先重振华隆行经营布匹业务,并将自己积累的一些资金,先后在泉州买下六个商铺,还因为聘用永春的乡亲为员工,在后城街买了一幢专供职工住宿的楼房,后又在福州的上杭路购置了三幢房屋。

  1945年8月,抗战胜利的消息传来,很多商人跃跃欲试。曾经的生意伙伴李武宗便邀请周公甫再度到上海商议发展计划。此时,战事初歇,陆路未能通畅,航道常有战时被炸的沉船和坠机遗骸,而且盗贼如毛,劫杀之事常有发生。周公甫决定走航道,林淑懿很不放心,特意在丈夫的上衣夹缝中放置两枚戒指,以备不时之需。

  最不想看到的事,往往就发生了。船刚到吴淞口触礁沉没,李武宗遇难。周公甫在水上漂浮几小时后获救,随后用两枚戒指换作盘缠,得以返回泉州。

  虽然经历劫难,周公甫并没退缩,稍作整顿,再次和沈逢源等几位乡亲合资,在上海开设建德行,继续经营熟悉的布匹和土特产生意,该行业务发展迅速。周公甫在合伙人中年纪较轻,又有着二十多年的经验,习惯走南闯北,各地人事关系和业务情况熟悉,受合伙人委托,在各地开设分行和拓展业务,先后在福州、厦门、泉州、晋江、台湾、香港等地开设建德行分行,经常风尘仆仆地往返多地。在他的苦心经营下,建德行的生意蒸蒸日上。

  立足实业唤乡愁

  1947年,周公甫结识了惠安人黄长水,和他结为挚友,后来还成为亲家。黄长水早年旅居菲律宾,是著名的爱国侨领,在抗日期间经常组织侨居海外的青年回国抗日,并与一批进步工商界代表共同发起成立香港华侨工商俱乐部。该俱乐部在联络感情的同时,也宣传中国共产党的政策,倡议华侨经济支持建国大业。

  1949年10月,新中国成立了。经历过战乱及种种苦难的周公甫觉得自己的生意走上了更宽阔的大道。当时他才40岁,深受黄长水的影响,决定把精力和时间多用在社会公益事业上,为国家民族作贡献。

  1950年,黄长友组织60多名旅居港澳的华侨及爱国人士回国考察,并担任团长,周公甫毅然加入其中。在亲眼目睹了新中国大好发展形势后,周公甫和其他团员一样深受鼓舞,纷纷表达回国创业的意愿。经过多方筹划,为突破外国人对新中国经济封锁,一家由公私合营的企业——华南企业股份有限公司成立,这是新中国首家以股份制为形式的中外合资企业,邓文钊为董事长,黄长友为副董事长。其中,作为公家的是广东省商业厅旗下八家公司,而私方则是港澳华侨等以外汇入股,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考察团的团员。华南企业早期从事进出口业务,并为抗美援朝战争提供大量的战略物资和药品,后在华南地区投资了十多家农产品和副食品加工厂。周公甫积极支持,拿出多年的积蓄,购入一大批股份。此后,他将其中的收益,用作我县桃溪小学(旧名为私立前溪小学)的开支之用。

  因考察团到北京考察时,觉得首都北京缺乏高级饭店,1951年6月,华南企业决定在北京建设新侨饭店,并设立筹备机构。作为其中一员,周公甫受公司委派,放下香港、上海、福建等地的业务,到北京对工程进行监督。不久,因时代原因,周公甫被怀疑有贪污行为而隔离审查,关押了一个月后,终因清白释放,并回广州向董事会说明情况。新侨工程也因此放缓,直到三年后,才得以落成。

  经过此次挫折,周公甫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准备移居香港。黄长水深知他的委屈,探问周公甫是否还会回来创业。没想到周公甫毅然反问他,这是自己的国家,能不回来吗?

  此后,除了处理多家公司的业务之外,周公甫多次到永春筹办建造桃溪小学和华侨中学校舍,还经常在社团之间走动,在福建乡亲中有很高的威望,先后被推选为福建旅港同乡会的副理事长、理事长,并动员其妻子和儿子参与同乡会的妇女和青年工作。

  为了进一步拓展业务,推销国货,为国家创汇以及服务香港侨胞,1963年,有着多年土特产生意经验的周公甫决定筹建国货公司。周公甫四处走动,促成著名爱国商人霍英东、福建侨领庄成宗、印尼归国侨领许东亮以及众多华侨商人共同投资,并亲自寻找货源、设计经营战略、培训员工等。1965年夏天,华丰国货公司正式成立,周公甫被推选为董事长。

  公司业务量很大,周公甫都亲力亲为,每天多次到商场巡视,见到货物摆放不端或者店面不洁,从不呵斥店员,而是自己整理好。这样一来,员工更是勤勉自励,使公司的业务更上一层楼。

  常年的奔波劳累,使周公甫在国货公司开业后不久便病倒了。众多朋友非常关心周公甫,特地安排他到广州中山医院就医。遗憾的是,他被医生诊断为胰脏癌,于当年11月17日离开人世。

  参考资料:《永春县志》、周娟娟回忆录《如缕乡愁》、永春侨中及桃溪小学校史、相关文件等资料。除标注外,本文图片均由周娟娟提供。

  □ 记者 叶国强 通讯员 钟洁雄

    【 责任编辑:蒲远宝】
永春新闻网版权与免责声明:
① 未经本网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或利用其它方式使用本网原创作品。已经本网授权使用作品的,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注明“来源:永春新闻网”。违反上述声明者,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永春新闻网欢迎各兄弟网站开展平等合作。
②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永春新闻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他媒体,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与永春新闻网无关。其原创性以及文中陈述文字和内容未经本站证实,对本文以及其中全部或者部分内容、文字的真实性、完整性、及时性本站不作任何保证或承诺,请读者仅作参考,并请自行核实相关内容。
③ 如因作品内容、版权和其他问题需要同永春新闻网联系的,请致电:0595-23885802, 或E-mail至:ycxwwz@126.com 。
 
 
最新推荐
 十三届县委常委会第89次会议召开
 蔡萌芽调研文化保护与传承工作
 县政府党组会议召开
 市委第6巡回指导组到介福乡开展主题教育...
 县委常委会召开对照党章党规找差距主题会议
 蔡萌芽到湖洋镇调研挂村蹲点工作
永春图吧
桃源秋日 物语...
美丽永春 绿色...
奇观异景 旅游...
“十里花海”景观
桂洋秋色
大羽村争相绽 ...
仑山村仑山溪
美丽永春摄影
旅游景点
牛姆林生态旅游区乌髻岩风景旅游区
百丈岩风景旅游区永春魁星岩风景区
仙洞普济寺旅游区永春云河谷风景区
东溪大峡谷风景区永春北溪文苑景区
永春东关桥风景区巽来庄土楼风景区
永春新闻网 版权所有 Copyright© 2011-2012 闽ICP备09016470号    地址:永春县衙口街1号
主办:中共永春县委宣传部    电话:0595-23885802    读者投稿:ycxwwz@126.com
本网站所刊登的永春新闻网各种新闻、信息,均为永春新闻网版权所有,未经协议授权,禁止下载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