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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港溪的踪迹
2019-04-30 15:32:08                来源:桃源乡讯

    每次我回五里街西安家里探望老母亲的闲余,都会去许港溪散步。

    小时候就在这里玩,溪水浅浅,清澈见底,岸边水草随着水流摇曳着,小鱼一群一群在逐水嬉戏……距离三板石桥一百米处,是有着前世传奇的许港码头。我驻足在青石船模(码头起点建商船模型)边,遥想这著名的海丝陆地码头和昔日古街的繁荣。

    从枣岭通德桥,沿霞凌溪宫仔潭到广济桥(俗称“牛鼻桥”),经溪仔坂溪岸过三板石桥,左折经四角井,上十三阶,经八二三西横路,然后进入明宗巷,原是一段由卵石铺成的古道。不言不语的卵石,居然背负了三百多年的历史。据说是清朝乾隆初年,以蓬壶人尤锡观为主的尤氏家庭出资修建,后人还记得“尤百万”的善举。这条默默承载着多少挑夫、轿夫、商旅行人脚步的官道,如今大部分已被山草淹没,或改建成机耕路、水泥路。我老厝旁的三板石桥也在一九七九年春的一场暴雨中被冲走了,只留下一丝叹息和一段抹不去的美好记忆。

    日子虽然非常杳茫,光景却还能在眼前描画得出。早在明清时期,许港,是商船靠岸装卸山海货物交流的行舟码头,也是水陆交易货物的陆地码头。西安,地势较高,集市渐渐西移,山海货物交易越来越频繁,吸引了远途的商客。早时,从泉州船运来的食盐、海带、紫菜、鱼脯等海产,从许港卸下,一群小商小贩披星戴月,抢购一空,然后经由飞龙宫边的四角井,过十三阶,进入现在的八二三西横路店铺销售。这条八二三西横路解放前叫“街道”,也就是今天明宗巷到四角井。石路两边满是旅馆和商铺。铺子不外卖些米粉、粿条、米粥、酒饭以及瓷器、烟丝、笋干、茶叶等。旅馆都是为外地来的商人或挑夫预备的,他们可以在这里商量买卖,结识生意人;也可以在这里消遣时光,苦中作乐,忙里偷闲。这样,迎来了古街长盛不衰,热闹非凡的景象。许港码头到五里街明宗巷再到十三阶脚、四角井道段,成了山海货物交易的历史见证。

    时空轮替,斗转星移。思绪回到少年时代,记得从吴厝桥头到丁字街,俗称“街头”,街面非常繁荣。斜岭下煤场边,住着姓蔡的标叔,是经纪孵化鸭子的大户,每年孵化鸭苗十万多只,销往大田、安溪、德化等地。标叔祖上是从晋江青阳来永春经商发达后,买店铺定居下来的。新亭路口对面骑楼廊下,梅叔从十三岁就开始随从父亲贩盐,后来设摊卖盐,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七十多岁了还在摆摊卖盐。他穿着一身的黑布衫,嚅着没牙的老嘴巴,坐在盐摊边,犹如一尊地藏神兽。万福巷口的“卖金简”,开一间杂货铺,店内山货海产应有尽有,祖上是从南安来五里街做生意的,买店定居下来。明宗巷口的宽叔开一间专营德化瓷器和介福的“海盆”碗类;巷口的陈孝灶的“猫灶”油条,负有盛名,炸出来的油条又脆又香又便宜。每天凌晨四五点,就有五六个穷人家的孩子替他盘油条,到大街小巷叫卖,每条卖两分,抽二厘,一个早晨下来卖五十条,可赚一毛钱。阔庭巷口对面是一间国营集体单位的菜馆。骑楼下两间店面连在一起,后间打通,可以排设七八块八仙桌。主勺的是翁公祠的尾叔,他浑身肉墩墩的,满脸油头光亮,夏天赤着上身,胸前挂着一块油渍渍的围巾,肩披着一条擦汗毛巾。每日菜谱均是炒米粉、炒面和肉羹汤。犹记得,父亲带我去吃菜馆,点了炒米粉和一碗肉羹汤。尾叔一双超脱的手,一叉米粉到碟上一抖,落了几条粉丝回锅内,让人心头一颤,等到盛肉羹时也是一抖,掉了一片肉回汤锅,我心头又一颤,甚是不甘。

    当时五里街市场——巴刹,名声远扬海内外。上年纪的东南亚老人,回乡省亲也都喜欢到巴刹走一走。他们在丁字街口久久流连,见古街巴刹如今变成数间小吃咯摊店,叹息世事沧桑,真是“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当我走在古街道上,它那熟悉的骑楼就在我身边,蕴藏着我始终无法忘却的往事。天地一切各安其所,万物也各遂其生了。那座青石砌成的船模,泊在许港溪岸边,与百年古街遥遥相望……

    □ 蔡金海

    【 责任编辑:蒲远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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