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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右任与永春的墨缘
2018-06-28 16:19:22                来源:桃源乡讯

    辛亥革命先驱、国民党元老于右任先生(1879-1964),陕西三原人,是沉雄博大的一代书法大师。他中年专攻草书,参以魏碑笔意,自成一家。到了晚年,其草书更是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熔章草、今草、狂草于一炉,时呈平稳拖长之形,时而作险绝之势,雄浑奇伟,潇洒脱俗,简洁质朴,成为中国20世纪书坛上有名的“于体”。

    于右任与永春籍名贤梁披云(1907—2010)有长期深厚的师生情谊。又由于种种因缘,于右任还有诸多墨宝留在永春,或题赠旅居外地的永春人,其内容包括书名、报头、对联、挽辞等,殊为难得。
1924年秋,梁披云考入上海大学中文系,结识了当时担任校长的于右任,由此结下师生之谊。1929年春,时年仅22岁的梁披云和泉州地方名流共同发起,在泉州创办黎明高级中学(黎明大学前身),被公推为校长,特聘于右任为董事,并请于右任题写“黎明高级中学”校名匾额。梁披云还曾特地请于右任书写一副对联:“海是龙世界;云是鹤故乡。”赠给当时正在上海立达学园高中部求学的弟弟梁灵光,梁灵光将其挂于床头,作为座右铭。梁披云后来多次瞻仰于右任挥毫题字,深悟“神恬气舒,笔随意到,万毫齐力而锋敛劲藏,挥洒自如而不失矩度”的气势在于“胸无纤尘”和“腕运千钧”之功,又见“于师静坐沉思,右手辄作握笔状,频运指腕书空”,又悟出“心慕手追”和“意在笔先”之道,可谓深得于右任书法之精髓,自己也成为一代书法大家。1934年初,十九路军“闽变”失败,黎明中学被封闭,时兼任西北农林专科学校校长的于右任邀请梁披云到该校执教农业经济学,但因梁披云决意浮海渡洋而未果。

    1934年初,余东有(永春县桃城镇洋上村人,时任国民党中央党部侨委会设计科科长余超英之父,现台湾文学大师余光中之祖父)去世,国民党军政要员和社会名流70余人闻讣而题赠挽辞,汇为《余东有先生像赞纪念册》一书。于右任也题赠挽辞:“发粟济饥,出资息争;允矣君子,世多令名。”上款“东有先生象赞”,落款“于右任题”并盖“右任”篆印。余东有“赋性仁厚,待人诚挚,虽至疏贱亦必交以道,接以礼”,曾告诫子孙“富贵贫贱,同是人也,特其遇之不同耳。倘吾厚富贵而薄贫贱,是贵势而贱人也”。他常周恤穷困,有一年永春发生饥荒,他将自己积蓄的万余斤粮食全部捐出来救济灾民。于右任所题挽辞内容就是称赞他的“君子”之德。现在永春县档案馆收藏有一册《余东有先生像赞纪念册》石印本。

    抗战初期,旅居厦门的永春籍人士李汉青、郭礼宗等返永,与曾天民等合作,于1938年7月7日抗日战争一周年时,创办《永春日报》。该报为中国首家创办海外版的报刊,于抗战期间发行南洋各埠,在星马侨界反响不凡。永春县档案馆收藏有1939年至1949年的《永春日报》,但缺失十分严重。据笔者所见,1939年至1943年7月初的报头先后有两种写法,但题写者不详。1943年7月17日《永春日报》报头改为于右任所题写,落款“右任”并有篆章,这是目前所见最早一期由于右任题写报头的《永春日报》(能找到的此前最近一期《永春日报》为1943年7月4日,报头还没改掉)。

    1940年3月,旅居马来亚瓜拉庇劳的永春籍著名侨领林光挺病逝,于右任题赠挽轴“尽忠祖国”。
永春富商沈逢源,在香港和南洋经商有成,于1941年在其家乡蓬壶镇仙岭村建成颇具闽南风格的新居“德兴堂”,特请于右任题写对联:“栖鸾多种竹;爱鹤莫移松。”该联分镌于德兴堂大厅左右木制屏风上,饰以金漆,字体大有行云流水之势,至今犹熠熠生辉。1948年,沈逢源倡修翻建仙岭沈氏宗祠,又请于右任题额“沈氏宗祠”,制成木匾一方挂于厅堂,另制石匾一方安于外门。

    1940年,梁披云曾到陕西三原拜候于右任的夫人高仲林。1942年,梁披云为恩师敬赋祝寿诗《一九四二于师六秩晋四》:“泰华巍巍寿万千,长髯萧散拂风烟。诗仙草圣原余事,更挽狂澜障百川。”于右任的座右铭是北宋大儒张载的千古名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他的一生都在恪守并践行着这一理想。他还曾说:“有志者应以造福人类为己任,诗文书法,皆余事耳。然余事亦须卓然自立,学古人而不为古人所限。”读梁披云的寿诗,眼前自然浮现出一个超逸绝伦的名士、明经修德的通儒、令人高山仰止的书法大师形象。

    1943年,于右任在重庆为梁披云书写“思基楼”匾额,上款“民国三十二年”,下款“右任”,并盖篆章“右任”。该匾悬于永春县五里街镇“金泉兴行”店址后的楼堂中。“金泉兴行”为梁披云父辈经营的著名商号,披云祖父字“第思”,父字“绳基”,“思基”盖各取一字,寓思本、固本、缅怀祖德之深意。匾字为阴刻,以行书出之,今尚存。

    1945年12月,爱国富商李武宗(永春岵山人)乘坐轮船,在上海吴淞口不幸沉船遇难,各界名流赠挽联挽轴颇多,由其亲友汇编成册并付梓,于右任先生为题《李武宗先生讣告》册名。

    1949年8月,时值解放前夕,梁披云到香港,见到了去路彷徨的恩师于右任。当时周恩来已通过于右任女婿屈武向于老发出赴北平的邀请,碍于国民党大老的颜面,于右任一时还窘于赴约。梁披云就劝说他先到南洋散散心。于右任接受建议,但他为营救杨虎城又到重庆与蒋介石会晤,结果却被蒋介石强行送往台湾。

    于右任到台湾后,居住在台北市青田街,与永春旅台乡贤王超英的住宅只隔了7户人家。王超英(1919—2005)于1945年抗战胜利后,奉命赴台湾参与接收警务工作,初任警务训练所队长兼教官,后历任台湾省警察大队大队附、保安警察总队第一大队长、省警察处总务科长、盐务警察(后改为保警三总队)总队长,1977—1985年连任两届台北市永春同乡会理事长。王超英与于右任比邻而居达5年之久,直到1954年搬家。由于有邻居之谊,关系亲密,于右任曾赠送多幅书法作品给王超英。在1992年王超英返乡新建的湖音堂内,收藏着一帧于右任的照片。照片中的于右任长髯飘飘,盘膝坐于草地上。更为难得的是,照片上还有于右任的亲笔手迹,上款“超英老弟”,落款“于右任”,并加盖篆印。

    1955年12月,时任福建省文史馆馆员的郑翘松先生病逝。他是永春县桃城镇大坪村人,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举人,民国年间曾任永春中学(永春一中前身)校长,1925年与其学生李俊承(新加坡著名侨领)等倡修《永春县志》,郑翘松任主编,历时二年始成,1930年由李俊承出资印行,是永春县唯一民间纂修的地方志书。弘一法师赞他“博闻强记,尤长于史学,当代之名儒也”,李俊承也称他“渊深凝重,励精朴学,其诗清淳雅赡,发自性情”。马来西亚著名华人教育家林连玉撰联将“翘松诗词”与桃陵书法、桂亭织画并称为永春“三绝”。郑翘松逝世后,其子郑伯恭数次致函李俊承,担心其父诗词泯没无传。李俊承嘱其搜集郑翘松遗稿,得古今体诗683首,末附词3卷,1958年8月由李俊承出资,在香港由人生出版社出版发行。李俊承还特地请于右任题写了书名《卧云书楼诗存》,落款“于右任”并盖“右任”篆章。扉页另有“卧云书楼诗存”题签由国学大师钱穆题写。
1959年,新加坡永春会馆举行庆祝成立92周年暨新会馆落成典礼,时任永春会馆主席的陈承丕特地拜托在台湾的两位永春乡亲——退役国民党将军余承尧、台北永春同乡会理事长余超英,转请台湾书法界名家题词。于右任欣然挥毫,书赠以“永春”冠头的对联:“永峙星洲面临碧海;春回南国人羡桃源。”(上联“星洲”指新加坡,下联“桃源”为永春古称。)该联文采斐然,气概不凡,既点出了永春人梯航南渡、“无永不开市”的传奇,又蕴含了华侨心怀桑梓的无尽情怀,一手于体更是笔走龙蛇,苍劲秀丽,被珍重地嵌刻于新加坡永春会馆礼堂内。

    于右任与宋渊源(永春县五里街镇儒林社区人,曾任国民政府委员)同为同盟会员,早在1911年辛亥革命时即已在上海相识,抗战时又同任国民参政会参政员。1961年4月,宋渊源病逝于台北,于右任题赠挽联:“相契在民元极钦风范;大功成宪政皆作前锋。”该挽联后刊刻于宋渊源墓石上(墓在台北六张犁示范公墓)。宋渊源治丧委员会刊印《宋渊源先生纪念集》,书名也由于右任题写。现在居住在永春儒林的宋辅民(宋渊源之孙)收藏有《宋渊源先生纪念集》一书,以及于右任所题挽联复制件。于右任在宋渊源生前还曾赠送他一副对联:“古石生灵草;长松栖异禽。”宋辅民藏有该联的照片。

    于右任晚年在台湾生活孤寂,郁郁寡欢,1962年1月赋诗《望大陆》,哀歌“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表达了他怀念故土、盼望祖国统一的心情。1964年11月10日病逝于台北。1965年7月,其灵柩安葬于台北阳明山与淡水河之间的大屯山八拉卡墓园,隔海眺望着祖国大陆。

    1972年,梁披云在新加坡见到周颖南(福建仙游人,新加坡著名儒商)珍藏的于右任草书自写诗卷,细观先师手泽,感慨万千,特赋诗云:“楚骚今草两神奇,游夏安能赞一词。公论河阳题句在,中年晚岁最堪师。香江曾许议南游,却下澎台作楚囚。坟树料应西北靡,芝田蕙圃遍秦州。”其中“楚骚今草”句赞恩师诗歌和书法成就登峰造极;“游夏”用孔子弟子子游、子夏典故;“香江”句回忆当年在香港劝恩师去南洋而未成,恩师被挟去台湾,终成千古之憾;“坟树”句写恩师魂系故土,心念统一。1984年,梁披云还写下一首《于师遗墨重读志感》:“松楸未展只心丧,重对遗笺泪几行。最忆金刚坡上路,苍髯如戟拂秋霜。”(抗战期间,国民政府监察院为防空袭迁至重庆歌乐山金刚坡,于右任时为院长。)1987年秋,梁披云携女儿到于右任家乡陕西三原,凭吊先师遗迹,并期望海峡两岸早日统一,以使先师暂厝异乡的灵柩得归故土。

    □ 通讯员 林联勇 文/图

    【 责任编辑:蒲远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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