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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厝恒在 新德永传
2018-06-21 20:03:52                来源:桃源乡讯

    燕尾脊、交趾陶、金漆木雕、石雕融合而成的闽南古厝对很多人来说并不陌生,但是每个古厝都有不一样的故事,他们有的是家族遮风挡雨的所在,有的则是族人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见证。

    桃城镇里的卧龙村有一个保存完好的古厝——新德堂,建于1905年,如今在马来西亚一家至今仍在使用的商号,取名新德顺,也是源自这个家族。大概140年前,一位叫郑奕雨的十几岁少年带着弟弟,被贫穷逼迫,从永春渡海远洋,从鸦片馆的跑腿,到肩挑商贩,最后创建了石油、香烟专营商号,从此发迹。衣锦还乡的他,用30年时间朝夕修筑,留下了这个经历一个世纪的古厝。

    这座古厝见证了郑氏族人100多年前下南洋的征程,郑氏家族的历史是几百年来,福建沿海地带千千万万下南洋居民的一个缩影,这个家族的繁华、兴旺、落寞都在这个古厝里上演着。

    如今,古厝只有少数几户人家仍在居住,但它仍保持着整洁与干净,处处透露着旧时大户人家该有的模样。穿行在里面,有时会像浮光而过的电影场景一样,这里的房间曾经住满了,太太、小姐们在房间里聊天,小孩子们在花园里玩耍,男子们则聚在客厅里一起讨论着收成和社会上的趣闻......而一声“南洋这个月的侨汇券到啦!”会让大人、小孩一拥而上聚在一起,想着什么时候去买新看中的衣服、小玩意。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古厝还在,当年的人多数作古。但是流传在古厝里的故事,家族,在一代代人的口耳相传下,永不消逝。

    1、百年老厝的百岁老人

    这个古厝里有位百岁老人,从古厝建成,她就住在这里。

    92年前,她是永春儒林邱家的大女儿,那一年她14岁,但父亲已早早到南洋(马来西亚)营生。那年,远在南洋的父亲来信,希望妻子儿女能到南洋一起生活,于是,她跟母亲带着两个年幼的弟弟到南洋与父亲相聚。

    当时下南洋交通极为不便。山城永春除了一座座连绵的山外仍旧是山,她跟母亲和两个弟弟先是坐轿子一路颠簸到仙游,然后从莆田的出海口乘船。她牵着尚且年幼的大弟,跟着怀里抱着小弟的母亲上了船,船扬帆行走在碧波万顷的大海上,前后一个月的时间才到达马来西亚。

    她叫邱玉是,今年106岁,是桃溪镇上的一名老者,多数人都称她为邱阿太。她一直住在这里看着这座古厝的建成与老去,厝里的繁华、厝里的衰败、厝里的生老病死,也看时代的每一步变迁。

    100多年的岁月虽然给予她满头的华发,但眼镜背后是仍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一张优雅老去的好看的脸。她的古厝故事,前半生交织着坦途与寂寞,后半生夹带着对斯人如潮的思念和对后辈无限的爱。

    2、赴南洋随父亲画海报谋生

    跟着母亲到南洋后,因为多才多艺的父亲,一家人的生活与很多在南洋讨生活的人相比宽裕许多。虽在异域,但总是团聚了,日子倒也和和美美。她跟随父亲给当地的电影院画海报,父亲画好海报的轮廓,交给她填色,经她填色的海报,好像画龙点睛一样,栩栩如生。谁都不敢相信,她跟父亲都没学过画画,但是却能以此谋生。

    “一天能(赚)60马币。”虽是尘封已久的记忆,但邱玉是仍清楚记得。父亲兼着两家电影院海报的活,画的是油画,“父亲画,我上色,海报很大要挂在车上,游街,大家都说画得很好。有时候,两家电影院同时要海报,但家里其他人都不会,时常就要通宵赶画……”

    她会画画一部分因为天赋,一部分或许与她在永春上过私塾有关。

    当时的许多人一样她的父亲也是重男轻女的。他们还没去南洋时,一家人的生活费都是她在南洋的父亲汇回来的,每次汇钱回家除了家用,还汇了两个儿子读书的钱,却从来都是忘了她那一份。好学的她,每天在帮完母亲做完家务后,就跑到私塾跟着两个弟弟一起听课,老师没有赶她,她也很珍惜这种机会,跟随弟弟们一起读书。久而久之,成了当时少有的,能识文断字的女性。

    在南洋的日子一晃就是三年,她的视野与旧时女子相比已经大为不同。在电影和画画的浸染下,她成为一名知书达理的女性。

    那一年,同在南洋的永春郑家知道邱家有个在南洋的女儿甚是欣喜,托了媒人给自家的四少爷提亲。

    想着要成亲,父亲让她回家准备完婚。以前的盲婚哑嫁是正常的,但她还是跑到郑家附近,偷偷看了她未来的夫君。

    那一年,她正貌美,而他正少年,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两人却意见倾心,十分相爱。绸缪束薪,正是此良人。

    3、带着丰厚嫁妆嫁入郑家

    17岁的邱阿太就从马来西亚回来,嫁给新德堂郑奕雨的第四个儿子。她的母亲给她置办了丰厚的嫁妆,从头至脚,金银首饰一式两套,春夏秋冬衣服,一次性配齐130套,还有记不清的各种花色的布匹。

    那时候的郑家新德堂,三进双护厝,双燕尾脊屋顶,已是相当气派。占地3000多平米的大厝,主体建筑62间房,主厅挑高六米,曾摆下100桌宴席。那时的郑家人丁兴旺,所有人同在一口锅里吃饭。家里什么都是大的,锅是大的,盘是大的,腌咸菜的盎是大的。和许多旧时大家族一样,里面也有无数的丫鬟和保姆,这名郑家新娶的媳妇与公婆、妯娌、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相处得很好。

    她是名聪慧的女子,善于画画也善于女红,她教丫鬟们做衣服,做四季衣服,做长辈先生孩子的衣服。亲戚家的海军服往前一放,照着样翻新一件出来。

    她与郑家四儿子的婚姻也是和睦的,那时家族里的男丁都会被派往南洋做事业,她的丈夫也不例外,四五年才从南洋回来,聚少离多,他们过着男主外女主内的生活,丈夫在外打拼赚钱,她一人抚养四个孩子,三个儿子都是大学生,最小的女儿也读到高中毕业。她把家里打点得很妥帖,而他的丈夫则把赚到的每一分钱寄到家里。

    那个时代,纳妾还很流行,曾有人劝她丈夫在南洋再建个家,但他丈夫拒绝了。“我父亲是个很有家庭责任的人,他觉得,母亲一人在家带四个孩子很辛苦,一家大小还靠着他养,他没同意在南洋再成一个家。”邱阿太最小的女儿说。

    4、忠厚传家诗书继世

    走在这62间房的古大厝里,触目皆是窗棂、斗拱、横梁,金漆木雕,镌花刻鸟。从国外带回来的手风琴、大时钟和着灰尘静静地躺在阁楼里,珊瑚红色的地板依然红得醒目。如果不是郑家人,你不会知道这些是从南洋运回来的水泥,混着泉州本地的红土珠粉面,刷出来的,110多年了,一点都没有褪色。

    新德堂这个古厝的建筑有一个明显的不同地方是它的后墙,整个后墙立面是圆弧型的,据郑女士讲,当时在盖房子,为了不冲撞别人家的风水,这个家族的开创者,这位在穷困逼迫下,带着弟弟下南洋讨生活的郑奕雨将普通的尖角立面改成了圆弧立面,本打算要盖两层的房子也只在内部加以挑高。因为这样的决定,新德堂成为了闽南古厝少有的圆弧立面建筑。他时时遵循着忠厚待人、与人和睦的古礼。

    在大厝迂回的雕梁画栋上,抬眼转眉间,都是他让人刻上去的家规祖训——“讲信修睦”“明礼知耻”“慎言端品”“远行自通登高自卑”“立敬自长立爱自亲”。

    即使已经去世数十年,他仍是这个家族的灵魂人物。衣锦还乡的他,仍旧是谦逊低调,回乡立宅后,坚持每年过年都要给村子里的人包红包,还曾因红包分配不均,被扣以贿赂污名,被关进监狱好多年。

    他是一个遵循传统礼制的古时老生,但并不一味守旧。他鼓励子孙后辈勤读书。以前社会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但随着时代进步,他也让自己的孙女、侄女接受教育,更鼓励子侄孙辈娶有文化的女性为妻。于是,这个家里的男男女女都受过很好的教育。

    开辟家族事业的他一生坦荡,1948年,他的三弟先逝,他让宗亲作证,提前写下遗训:

    “……田坵必有田埂,才能适合播种耕作(无规矩不成方圆之意);凡山川必有沟谷,方便灌溉让世人尽得其利……东西虽然分了,思想上仍要合作,先哲有言,以父母之心为心,则天下无不都是兄弟;以祖宗之心为心,则天下无不亲如同宗同族。”

    “他走的那天,穿着一身白色长衫,他总喜欢穿长衫,长辈让我们族里每个人都要上去给他扣一个扣子,或捋一捋衣服,以示敬送行。”郑女士提到这位为族人打下一片天地,树起一门家风的人的人生最后一程。

    山河岁月,日子都将逝去,世人都会作古,这个经历百年的古厝已经繁华不再,但雕刻在横梁上的每首诗句,每条家训,都在向世人叙述着,“忠厚才能传家,诗书才得以继世”的道理。

    通讯员张燕红文 吕波 图

    【 责任编辑:蒲远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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