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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东巷口的阿嬷
2018-02-24 14:54:59                来源:桃源乡讯

  □ 郭雅丽

  傍晚六点二十分,我和阿嬷分别坐在家门口的左右两个石墩上。阿嬷的家就在观东巷口,狗吠深巷中,和巷外热闹的车水马龙形成鲜明的对比。旁观这场几乎从不退烧的热闹,我嗅到了很多味道:火锅高汤中小米椒和豆豉碰撞出的咸鲜、家常豆腐焖肉滚烫的油脂味、情侣手中芝心章鱼丸的海鲜浓香,还有空气中混杂着的汽车尾气,以及门店招牌装修不久的呛鼻味儿。

  我扭头看向左手边的阿嬷,猜想着她此时的心情:以八十多岁的高龄眼观泉州的生活,她看到了什么?又想起了什么?

  阿嬷耳背,我也不喜对老人大吼,所以我们几乎从不交流,大部分时候,我就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偶尔相视一笑,起风的时候探探她的手温,查看衣服是否穿够,坐久了就搀扶她进屋。我们的关系有些奇怪,像不着边际的两颗粉尘,毫无预警地进入交集的轨道:阿嬷是三姨从上海返乡后受雇看护的老人,我因为担心三姨的腿伤,便来探望,不想竟结识了阿嬷,并听闻了她的故事。

  人性的触点,永远是直抵心头最短的路。

  阿嬷有四个孩子,三男一女,因早年丧偶,一家子全靠自己打小工养活。年轻时候的坎坷多舛,给了阿嬷一副强健的身子骨,和容易让人疏远的坚硬脾性。阿嬷的大儿子带她去医院做全身体检,医生指出她的五脏六腑并无损伤,身体素质甚至比她大儿子的强多了。如今,阿嬷的血脉早已繁衍出更多小家庭:有的在泉州开厂,有的远赴美国,孙媳妇也已二胎……但唯独她一人被留下来了。

  三姨有时会跟我絮叨:阿嬷的几个儿子也是奇怪,都不愿轮流带她回家住,宁愿雇外人来照顾。“谁都不要,好像她是我的一样。”三姨虽然打趣阿嬷,但也心疼她:第一次见到阿嬷的时候,她整个人精瘦无比,因脚摔伤过,行动非常不灵便,好几个保姆因为她的坏脾气都被赶走了。没有家人照顾,也无外人看护,有的只是一堆毫无生气的现金,不知是郁结在心,还是神志混沌,阿嬷那段时间经常不吃饭,而是囤了好多酒,天天酗酒,一睡就是一个世纪。

  三姨来了之后,把阿嬷的酒全扔了,督促她按时吃饭。熟了之后,阿嬷的天性仿佛也解放了,和三姨相爱相杀。她们之间的段子随口便能来几个:阿嬷经常赶三姨走,问三姨为何赖在她家。有一次阿嬷又赶,刚好三姨有急事儿要出门,等回来时,发现阿嬷在巷口徘徊张望,阿嬷说:“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我要去把你找回来!”惹得三姨又好气又好笑。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阿嬷时,她指着我说不认识我,三姨赶紧介绍,结果阿嬷看着三姨来了一句:“我也不认识你!”当下仨人全乐了……

  六点四十分的时候,三姨回来了,然后我们一起吃饭。阿嬷却突然不吃了,先是央我把拜过土地爷的水倒给她喝,然后一点一点地挪到门口,探出脑袋看着什么。三姨告诉我,虽然阿嬷经常不给自己的儿子好脸色,也总是凶凶地问他们来干嘛,其实内心非常渴望见到他们,早先经常闹着要去几个儿子家,哪怕坐坐也好,可如今只能口是心非地眼巴巴盼着。

  我一下子懂得了阿嬷的心:有生之年,品尝过五味俱全的佳肴,遇见了五湖四海的朋友,欣赏到五光十色的风景,却只要一种陪伴——家人。

    【 责任编辑:蒲远宝 康鸿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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