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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阿嬷
2018-02-02 16:17:32                来源:桃源乡讯

  □ 黄晓红

  听说阿嬷是四点二十走的,按说现在这会,走了一天的路,阿嬷该是到了吧,见到了阿公,见到了阿爸,是她日思夜想的两个人啊。他们应该都很好,也该都高兴着,只是在人间的我,从此思念着而不得见的是三个人了。竟然也是这样冷的天,十三年前,阿爸走的时候也是一年中最冷的几天,路结着冰,现在天下着雨,阿嬷也走了,也是凌晨。我现在回想,这个时间是谁帮着选的呢?或者是阿嬷自己的意愿吧,这么多年,这个时候她的思念最浓烈,她思念着她的二儿子。

  十三年前,我们的泪水流了不知有多少,有意外有绝望有不舍,有的是过度的悲哀。十三年后的现在,我哭我阿嬷,我的悲伤其实是有节制的,虽然不舍得,但并不是穷途末路的哀,是复杂的情绪,是可以抹干泪,瞬间破涕而笑。穷究而去,我心底竟也有一丝欢喜。阿嬷这样高寿,大家也都说了是“喜丧”,只是不便于喜笑颜开地祝贺,但,都明明白白觉得不必过于哀伤。多久了,她承受着身上多大的疼痛。她虽隐忍,不叫唤,我看过她疼得发抖的手,我一直都记得,我看到的那失控了的疼痛。而久病多辱,她的尊严,也在大小便不能自理里一寸寸瓦解。半个月前吧,她还清楚得很,跟我聊起小时候,虽然大多数的故事,阿嬷每每要讲,对于我没有多少新意,我这一次却是那么认真听着,每一个细节我都觉得珍贵,我都觉得骄傲,你看,那么多人,她几乎不认识了,可是她清楚记着阿红的这些事。我多高兴。末了,她目光悠远起来,因为爆瘦而塌陷的嘴角竟漾起了笑。忽而,从她的回忆里回过神来,定定看着我说:“可是,人老了,死不了,很痛苦。”

  死真的是她盼望的事吗?如果是,除了活着的艰辛,我想该有对死后另一开始的期盼。她比我们谁都笃信另一个世界,笃信她将会遇到我阿公,我阿爸。那么死并不畏惧。另一个世界,那么轻松愉悦,她躺在多少个寂静的日子里,在她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的日子里,焦心等待。她常问我:“几点了?天暗了吗?又一天了,整天忧心天难暗。”

  而这一次,天暗了,索性没有再亮起来,她不必再无尽地盼望,她怎样想,她不再告诉我了,对于任何也没有给过什么交代,慢慢陷入昏迷,静静去了。我再多的心理准备,也有些意外。也许,她觉得我所介意的交代太没必要了,她一心等待的时刻来了,她如此地兴冲冲。我想也是,真的不必要了,她不眷念的世界,留下什么都是多余。

    【 责任编辑:康鸿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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