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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香萦梦
2018-01-09 09:08:38                来源:桃源乡讯

  □ 施林

  当最后一块稻田被父亲手中的镰刀征服后,父亲并没有停下来休息,他只是站直身子,两只手叉在裤头上,然后用力转了转已经弯了大半天的腰,眼睛扫向身后那一大片亟待清理的“战场”——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打稻谷了,这是一场更需要体力的活儿。

  往往等父亲把所有的稻谷都侍弄完,已经是夏收的尾。

  此时,乡村的房前、屋后、路旁,每一处能照到烈日的地方都是稻谷的领地。只要一阵风吹来,便有稻谷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那和着汗水的稻香似乎有着一种无尽的魔力,能让乡邻们的脸上自然而然地在忙碌之余绽放出灿烂而淳朴的笑容。

  但对于年少时的我来说,这样的夏季却是不讨欢喜的。

  原本暑假是孩子最为欢快的时光,没有课堂的约束,没有作业的纠缠,没有考试的恐吓……一大群年纪相仿的孩子每天就在村中的小溪戏水、抓鱼,或者满山坡地打滚、追逐。常常是除了三餐之外,很难在家里找到踪影。这段时间,父母亲只是交待我们要注意安全,任由我们怎么疯。

  可这样自由的时光并不长。当地里的稻穗开始变为金黄,便是夏收的起始。这时,无论是大人小孩都会有分工:有的割稻,有的搬稻谷,有的打稻谷,有的晒稻草、稻谷,有的则负责做饭、送饭……所有工序依家庭人数而定。我们家主要劳力是父母,而我和小妹因为年纪小基本上只能打下手。虽说如此,但是每天也必须跟着父母亲一样到田里去帮忙。

  夏收并没有任何仪式,只是前一天晚上,父母亲会把第二天要用到的农具全部再仔细检查一遍——该磨的镰刀已经把一年的等待磨成锋利的颜色;打谷的“竹板”已经加固,任凭千钧力气完全岿然不动;布袋、布埕(打谷用的,一般是用尼龙料做成的,面积有二三十平方米)也全部收拾牢固只待上场……当然,除了这些之外,就是父母亲会交待我们“要早点睡,明天要早起,太迟了天热!”

  等第二天母亲叫醒我们一起去农田时,虽然太阳才刚刚升起,可父亲早已收割了一大片稻田。看到我们来,父亲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只是告诉我们,你们一人分一块田去,谁割得快有奖励。

  对于孩子来说,奖励总是有诱惑力。在父亲许诺的重赏下,我和妹妹便飞快地奔到各自的田头,开始了夏收的比拼。但这种比拼并不持久,没多大一会儿,手臂开始发酸,特别是被稻草划破的手臂在汗水和烈日的作用下,又痒又痛,只能不停地抓挠。

  虽然,有往年的经验教训,事先穿了长袖做好应战准备,但早在收割没多久就因为受不了热给脱掉了。看到自己这样自作自受,母亲没有任何安慰,反而不失时机地教育我们:干农活就是体力活,辛苦。你们要想轻松的,就要多读书,争取以后考上大学有个好工作……

  一听到母亲开始训话,自己便借势跑开去帮父亲搬稻谷、挑稻谷。那时,只要离家较近的都是把稻谷割下后连稻草一起挑回家,在家里打稻谷。只有离家远的,才就地打谷。

  由于个子小,每次最多只能挑二十斤左右。为了完成每天的收割任务,即使中午不休息,等和父母亲把稻谷全部挑回家里基本上已经是晚上了。而这时,布埕两侧早已摆成了两座高高的稻谷山了。父亲吃过晚饭便开始打稻谷,我和妹妹就将那些稻草帮忙搬去给母亲晾晒。那时,稻草是舍不得扔掉的,它不仅可以烧火,到冬天还可以作为牛的饲料。

  等到这些全部忙完了,已晚上十点多了。一天的劳累,早已腰酸背痛,自己和小妹哪顾得白天父亲答应的奖励,恨不得躺下就睡。

  第二天、第三天……每天的日子都是如此。这段时间,需要人手的地方越来越多:收割稻谷要人,晒稻谷稻草要人,做饭要人。最为担心的是台风天,还要赶在暴风雨来临前抢收。我想,这就是所谓的抢夏。当然,对于这份艰辛,是在自己长大后才慢慢地深有体会。

  随着父亲割完最后一块稻田,夏收也将近结束。看着渐渐堆满起来的谷仓,父母亲那双因为忙于抢收而熬红了的眼睛终于得到宽慰。而我和妹妹手臂上的皮肤则是被稻草划得横七竖八,那些脱痂的白色浅痕,在黑色皮肤的映衬下显得特别明显——它们无疑是这个夏季之所以最不讨少年欢喜的见证。

  后来,随着田地被改种以及自己外出求学、工作,这种夏收的场面渐渐变少了,而自己参与的机会更是完全没有了。到这个时候,却突然地怀念起那夏收的忙碌与充实,感动于夏收对于乡村富足、无忧的恩赐,失落于乡村的空气中,已经很久没有了稻香的弥漫。

  今年夏收,当我再次回到老家,我重新看到了田野上的稻谷在微风中翻滚,那道金黄的波浪由远至近、再由近到远慢慢地荡漾开去。在波浪中,我仿佛又看见了那夏收的场景,听见了“梆、梆、梆”阵阵的打谷声,还有孩童帮忙抢收的声音……

  今夜,稻香萦梦!

    【 责任编辑:蒲远宝 康鸿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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