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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明珠(中)--写在下洋镇新村村建村60周年之际
2017-06-06 16:38:44                来源:桃源乡讯

科学耕作,缺粮村变成了余粮村

新村大队支部书记李芳远(右三)给知青讲述创业史

  潘儒赞临终前写下的《关于新村大队建队十一周年总结报告》多次提及粮食问题:“未能以很好地计划用粮与粮食的保管,加工的不妥而受到的浪费,以致缺粮仍呈相当普遍现象”“目前家底薄,仅因根除农作物的病虫害、兽害之不力,每年减少收入就在万斤以上”。

  1968年以前,“耕作靠传统,种子靠祖宗,收成靠天公”,习惯靠老耕作制度、老耕作方法、老品种,结果年年是300多斤的老产量。要提高产量,就必须大搞科学种田,革新旧耕作制度、旧耕作技术和旧品种,实行单季改双季,间作改连作,高杆改矮杆。但是一些人认为,新村要是能种双季稻,别人早种了。有的人认为山区“搞一季保险,搞两季危险”。

  缺乏经验,怎么办?1969年,县农工部部长黄家橧来到这里驻村,与此同时,省农林大学一批下放干部也来到这里,科学种田从这里起步。他们大胆改中稻为早稻,种了108亩,其中珍珠矮(一种水稻种子名称)53亩,全部获得成功,平均单季产量达460多斤,一季就相当于1968年的全年产量。此后,早稻面积年年扩大,年年成功。

插队落户的知青投入“双抢”战斗

  1970年第一次试种连作晚稻30亩,由于没有掌握好山区气候的规律性,插秧季节较迟,扬花吐穗期受到了秋寒的袭击,结果长草不长谷,只收了1000多斤谷子。失败后,支部书记李芳远同技术员、老农一起研究失败原因,认为只要能够闯过寒流关,山区晚稻定有收成。

  1971年,种植连作晚稻100亩,结果三分之一获得好收成,三分之一半收,三分之一绝收。那些获得好收成的,不仅秧插得早,而且管得早。就是迟插几天的,由于早追肥、追足肥,促使早生快发,也都闯过寒流关。那些半收的,绝收的,主要是劳力不足,插秧较迟。

  有比较才能鉴别,实践出真知。经过试验,李芳远对山区连作晚稻的规律有了比较清楚的认识。1972年,在前后作、早熟种、迟熟种、劳畜力的安排上,瞻前顾后,通盘安排,种了92亩连作晚稻,基本过关,获得好收成,平均亩产343斤。经过反复试验,李芳远终于摸索到山区连作晚稻的规律:要抓早,俗话说“季节抓得着,赛过吃补药”。适时早插,狠抓早管,可一季主动,季季主动。那两年都是一月底二月初下第一批早稻种,惊蛰后开始插秧,谷雨前插完,小暑前收割,立秋前插完连作稻。连作稻终于避过了寒流,获得好收成。早稻成熟了,先抢插晚稻,季节来不及了,就大种晚地瓜。实践证明,山区在立秋后五天冒雨抢插的地瓜,都获得好收成。有的田段种“一稻一薯”,亩产达1300多斤。

  取得了一些经验后,1974年,李芳远提出“消灭单季稻,实现连作化”的目标,双季晚稻扩大到146亩,平均单产达479斤,加上种晚地瓜60亩,基本实现一季变两季,全年平均亩产超千斤,打破了山区不能种双季稻和连作晚稻低产的历史。

  在革新耕作品种、耕作方式的同时,李芳远还带着一班人努力进行水利建设和机械化。新村大部分是山高水冷的山垄田,200多亩耕地分布在20多个山垄里,有些分布在边远的深山里。为了从根本上改造农业生产条件,李芳远兴建了水电站、抽水机站、水坝、引水渠等许多水利工程。每年的冬春期间,集中劳力大搞冬翻积肥和冬季农田基本建设。不“歇冬”,不怕寒,不怕累,在冬至前就翻完冬闲田,劈完田岸草,用烧、挖、积等办法,大积土杂肥,为每亩早稻准备大量肥料。

  山垄田日照短,水温低,肥料容易流失,李芳远还带着人冒严寒,顶风霜,奋战山垄低产田,开挖了10多华里长的排洪沟、轮灌沟,改串灌为轮灌,做到洪水不进田、肥水不过丘、活水小沟流。在官殊和下尾寮山上新建了两个居民点,人搬上山、水引上山、猪牛上山,使瘦田变成肥田。

  为了解决双抢季节短、劳力紧张的困难,1970年,新村自己花3000元买了一台八匹马力的手扶拖拉机。后来,县里决定在新村搞山区农业机械化试点,又给了两台拖拉机,机耕面积占40%多。同年又投工和投资1万元建成一个20千瓦的水电站,之后又陆续购置了4台农副产品加工机,6台脱谷机,基本实现农副产品加工、脱粒、运输机械化和半机械化,节省大量劳力,促进生产向深度和广度发展。

  在多种经营和林业生产方面也有相应的发展。全村有油茶500亩、杉木200亩、板栗200亩、毛竹150亩、茶叶50亩。1972年收油茶籽1500斤,每人平均分茶油1斤。收成木薯36000多斤,马铃薯23000多斤。办了集体养猪场,集体养猪40多头,个人养猪60多头,上调给国家20多头,养耕牛19头。

  如果说潘儒赞是新村开发建设的先驱,为新村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李芳远就是新村大发展的重要推动者。在李芳远的带领下,新村实现了水稻从单季稻变成双季稻,从亩产300多斤到亩产1000多斤,缺粮村变成了余粮村,后来又发展成为粮食卖给国家的大户村。

  成绩也是靠实干出来的。杨国珍回忆,李芳远平常每天5点多起来担粪施肥,有一次,发现墘头溪角落一片30多亩晚稻田虫害厉害,李芳远当天晚上就立即安排劳力,准备好农药,第二天三点多钟就起床招呼,亲自带领30多人下田,苦干3个多小时。大家收工了,他又认真检查一遍才回家。支委吴泽级有胃病、肝病,肝痛发作时,就按肝区带病参加劳动,有时凌晨两三点就到三四里外的天湖岩煤矿区挑肥料,吃完早饭后又坚持出工。支委林开灶喷洒农药,手足皮肤被稻叶割破,受了农药侵蚀感染,连走路都却困难,坚持带病劳动。支委潘仲富成年累月坚持生产一线,每年参加生产劳动达300多天。

  夏季双抢是一年中最忙的季节,党员干部日夜苦干,天没亮就出工,天黑才收工,中午没休息,一天劳动十三四小时,热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几个支委和其他党员一年参加集体生产劳动都在300天以上。

  党员干部自己上,家属一个也不能少。李芳远的爱人郑菜英是七个孩子的母亲,家务多,又没有婆婆帮理家,但她克服困难,坚持出工,每年均参加劳动200多天,吴泽级的爱人吴秀藤每年坚持参加劳动300多天。黄淑围说,当时干活都是没日没夜,自己脚趾头受伤了,穿上袜子照样下田。

新村率先使用拖拉机用于农林生产运输,提高了生产效率

  在干部家属的带动下,集体参加劳动蔚然成风。战春寒,抢季节,得连续耕作20多天。早稻刚插完就接着投入到种春季地瓜的劳动中。尤英国一直抢重活干,爱人身边有三个小孩,一个还在哺乳,但也坚持天天参加劳动。尤英国的母亲60多岁,除了看小孩,管家务,还为集体养了两头牛。79岁的陈汉看到大家这么忙碌,也坐不住,天天拾一担猪牛粪。肖春花身上背着孩子,手中拿着锄头,经常参加劳动。归国华侨妇女朱英妹过去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农活基本不会干,来到这里每年参加劳动290天。知青洪美娜长眠在新村里。

  据当时的统计,经常参加劳动的62名妇女中,每年劳动300天以上的就有18人,200天以上的就有22人。1979年8月,新村妇代会被永春县评为“三八红旗集体”。


新村知青使用的拖拉机驾驶证


多元经营,成为农村发展旗帜


新村创办的年产1000多吨的小煤窑,使知青既参加农业生产,又可进矿井挖煤

  下洋其他地方开发煤炭,发展势头不错。李芳远也寻思着从本地资源入手:“一个劳动力下田耕作或上山扛木头一天才能赚几个钱,不如开采小煤窑。”作为新村的领头人,李芳远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又一次显示出了他的不凡眼见。

  1970年9月27日,一支12人的采煤队正式成立。郑丹流说,第一天,李芳远带着人,扛着锄头、镐、铲等工具,来到附近一个名叫“乌石”的旧煤窑试着开采。他们点着蜡烛,进到七八十米深的煤洞里,用工具一铲,发现煤层很硬,根本动不了。回来后才了解到,开采煤矿需要钢钎、磅锤、炸药等“重兵器”。

  不久,他便备齐工具开采起来。最早靠人用肩膀一担担从煤洞里挑出来,后来才从天湖山煤矿借来斗车,开启了半机械化开采煤炭的历史。

  “没有铁轨,斗车就像一堆废铁,就近取材,用木头削成枕木,怕枕木被斗车压坏,又将竹筒劈成两半,放在枕木上,起到缓冲润滑作用。”郑丹流说。

  那时开采煤窑经常采用的方式是,用炸药绑在木头上,然后顶在煤层上方,点燃导火索,炸开后,人再跑进去处理,使用的比较原始初级办法。郑丹流为此好几次遇险。

  第一次,炸药炸开后,郑丹流他们跑进去,清理完毕后刚坐下来抽根烟,就听到煤层上面有响声。郑丹流本能地叫了声“跑”,才跑出没几米,约有3吨左右的煤塌了下来,砸在刚才坐的位置。第二次,郑丹流跑到天湖山旧煤洞挖。炸药炸开后,他穿着长筒水鞋进去,煤渣跑到鞋里,刚坐下来准备脱鞋,头顶塌下一块煤,整个人埋在煤堆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第三次,郑丹流等6个人一起到废弃煤洞挖。7点半开始,8点多发现山洞并没有风,山上却不断有石头滚下来。再过一会,又有石头滚下来,而且滚下的石头比先前的更大。于是郑丹流叫大家所有工作都停下来,休息一下。全部走出洞口,才一个卷烟的功夫,煤炭像干泥石流一样冲了下来,淹没原来的作业区。

  虽有风险,但收益颇丰。第二年全村农副业总收入10.1万元,公共积累和固定资产20万元,人均纯收入156元,此后每年煤炭上的收入成为新村发展的支柱来源。

  生产发展了,生活上应该得到改善,李芳远特别注意到这一点。不管是干部、城镇居民或知识青年,不管是先来安家落户的还是后来的,在分配住房、安排农活以及分配粮食、茶油、供应猪肉等方面,李芳远都做到一视同仁,同工同酬,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对于单身的,还给予适当照顾,为10多个单身知识青年,特地安排专人负责炊事。年底分发粮食,他们还能获得比其他人多一倍的口粮,别人分配茶油1斤,他们两斤,别人供应猪肉半斤,他们一斤。插队落户的知识青年因此生产积极性高涨,年平均参加生产劳动250多天,最多达320天。

  李芳远还特别关心青年人的婚姻问题。一男青年在县城找了个对象,刚开始女方家父母认为山区不好,不同意。李芳远得知后,特地跑到城关女方家中,介绍新村建设情况和今后发展远景,说服了女方父母,使这对青年结婚成家,安心扎根在山区。在他的影响下,10个知识青年先后结婚成家。

  李芳远在解决基本温饱,手中不断有余粮、余钱后,开始谋划办学校。1969年3月1日,第三批进驻新村的王大勋成为了教师队伍中的一员。王大勋家在五里街,1966年高中毕业后,憧憬着高校殿堂的他遇到了“文革”,中断了学业。三年后,他带着还在读小学的弟弟妹妹共4个人来到了新村。

  王大勋说,刚要进村那天,天黑沉沉的,下着雨,在汽车站里,家长们见到此情此景,哭成一片。一进新村,看到住的房屋还漏雨,满腔热情而来的他像被冷水从头顶浇下来一样,浑身发冷。最困难的还是下田,对于从小就患有风湿性关节炎、脚不能泡水的他来说,每逢下田,王大勋总要穿水鞋,以致被人笑称“秀才下田”,后来只好干晒谷之类的农活。

  第一年春节,因为还饲养着家禽,弟妹都回家过年了,自己只好留下。半夜里电也停了,一片漆黑,唯有一只狗相伴,王大勋流下了孤独的泪水。

  新村的赤脚医生要调走,缺人,这让之前学过草药的王大勋摆脱了干农活的苦恼。经过县里短期培训后,他开始了“一支针一把药”的赤脚医生生活。越来越多的小孩需要上学,新村开办学校,于是开始了一边当赤脚医生,一边当老师的生活。

  刚开始,没有固定的上课场所,有时候在仓库,有时候在古大厝,也曾有搬到茶园里上课的。对英语最感兴趣的王大勋,平常常借阅《鲁迅全集》、英语杂志之类的。别人笑话他,看那些有啥用。但王大勋一直坚持,为之后1975年到溪塔教英语打下了基础。

  这里周边的群众对教师非常热情。第一次到长汀分校上课,当地安排出最好的房间给教师住。第一餐吃午饭,竟然围着10多名群众。王大勋感觉很好奇,招呼群众一起吃饭。对方都摆摆手,表示吃过了,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站着看。是老师吃饭姿势有啥不雅,还是有什么特别的?王大勋心存疑惑地吃着,努力使动作优雅一些。第二天,当地群众让学生用漆篮盛着,带来了青菜、大米、红菇等物品。过了一个阶段,王大勋才明白,群众看你吃饭,目的是看你桌上还缺啥东西。

  上门家访,男主人把王大勋挡在房屋内侧,女主人连忙刷锅煮点心。旧大厝一般都会住着10多户人家,煮点心并不是一家煮,而是家家煮。煮好后,10多碗就摆在王大勋面前。那时肉是缺乏的,有肉也是储存在放盐巴的盂里,都非常咸,王大勋只好每碗象征性地吃一下。

《福建日报》1973年8月17日报道

  过佛诞那天,一大早,王大勋推门一看,群众早早在屋外等候,争着要老师上门做客,他们以能请老师上门为最大荣耀。争执不下,王大勋被最年长者请去了。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新村投入10万多元建设一幢钢筋水泥结构的三层楼房——百家堂,在普遍还是平房,楼房还很少见的年代,一幢集村民活动中心和学校教室为一体的楼房自然成为当时各方关注的焦点,新村的教育进入一个新的时期。


旧村部百家堂

  在李芳远任支部书记期间,新村呈现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一层层新垦复的梯田布满山坡,一排排崭新的房子坐落在山岗,拖拉机开进了高山峡谷,煤炭开采壮大了村财,部分家庭有了存款。新村的快速发展成为当时的典型,《福建日报》在头版头条给予了报道,各地前往参观学习的人络绎不绝。李芳远后来历任曲斗公社书记、永春县委常委、晋江地委委员等职务,1980年提前退休。

  □ 通讯员 颜尧民

    【 责任编辑:康鸿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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