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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潘清坚: 曾经激情燃烧的战斗岁月
2017-01-09 20:36:31                来源:桃源乡讯

  □ 西风

  编者按:每一个民族在前行的道路上,都有许多留名不留名的英雄为它披荆斩棘、保驾护航。永春蓬壶人潘清坚(1923-2012)正是其一。2007年,西风先生有幸采访到这位英雄,并记录下老人的故事。本报转载以为念。

  本文及图片皆由潘清坚后人提供。略有删改。


青年潘清坚

  1923年出生在福建省永春县蓬壶乡张鹏村(今鹏溪村)的潘清坚,是一位地地道道憨厚朴实的农民儿子。因为兄妹众多,家境贫寒,仅读过两年书的潘清坚,就过早地沿袭父辈的道路,开始面朝黄土背朝天、靠天吃饭的农耕生活了。少年的潘清坚不会知道,一扇命运的大门正在向他悄然打开,这是一条险象环生、布满荆棘的道路,这是一条烽火硝烟、弹痕遍地的道路,这是一条鲜血和勋章交相互映的英雄道路。

  ①从被抓壮丁到入伍解放军 英雄之旅就这样开始

  1942年2月,潘清坚已经成长为壮实的20岁的青年汉子了。有道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尽管家里日子格外清苦,但父母还是把儿子的婚事纳进了率先考虑的范围,他们打算春节一过,就托媒人给儿子找一个贤慧勤快的媳妇。世代为农的潘家,在兵荒马乱的峥嵘岁月,还能图个啥呢?父母巴望儿子早点成家,他们好早一点抱上孙子。然而这对憨厚善良的农民夫妇可怜的愿望,还是在除夕之夜被持枪抓壮丁的国民党兵给彻底打破了。

  1942年冬天的春节,潘清坚是在永春县国民党伪师管辖区里度过的。在此之前,潘清坚和村里众多的青年农民一样,被国民党兵不问青红皂白的五花大绑,被强行押上开往县城的汽车。在羁押的半个月里,潘清坚是在痛苦、煎熬与焦虑中度过的。他挂念着家里的父母,他挂念着情同手足的兄弟姐妹,他好象一下子打开了神秘的潘多拉黑匣子,他不知道飘浮不定的命运之舟,将把他卑微强健的生命载向何方?……潘清坚只能听从命运的任意摆布了。

  过后不久,潘清坚极不情愿地穿上了国民党士兵的军服,他被关进黑暗阴冷的闷罐车箱,被荷枪实弹的国民党兵集体押上开往东北的火车。为防止这些壮丁逃跑,看押的国民党兵依旧用绳索把这些青年农民的手脚紧紧捆住……火车走走停停,火车距离他的家乡愈来愈远。这位埋头种地的农民汉子并不知道,解放战争的隆隆炮声,将率先在东北广阔的战场上打响。

  远离家乡和亲人的潘清坚,被安排到东北锦州的国民党军队88师炮兵连一排一班,做了一名开炮手。值得庆幸的是,这位普通的青年农民一入伍就接受了党组织的教育。排长是我党地下党员,他见潘清坚的双手被绳子勒得青筋突起,伤痕累累,就晓得他是一个苦大仇深、忠厚善良的农民汉子。他就用闽南话跟潘清坚交谈,详细询问他的家庭情况,在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后,排长让他担任自己的勤务兵。在排长的开导下,潘清坚开始学习毛主席文件,收听解放区的广播,思想觉悟有了很大的转变。这一年秋天,国民党88师在地下党员沈向溪师长的带领下率部起义。排长命令潘清坚带领该炮排47人,携带全套美式武器,包括弹药、电台、汽车4部等价值百万元的装备,经过激烈的血战,英勇地打开了八条防线,终于使起义获得成功。就这样,被迫抓去当国民党兵的潘清坚,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的一员,命运将他推上了光明而辉煌的英雄旅程。

  ②从辽沈战役打到平津战役 周恩来曾喂药病榻前

  潘清坚成为四野4纵队44军炮兵团的一名班长。在革命部队的大熔炉里,这位来自闽南农村青年勤奋好学,他关心政治,熟谙炮战技术,因此不久被提升为第一营防炮一连二排排长。经过紧锣密鼓的强化迅练后,潘清坚所在的炮兵部队,参加了惨烈的四平战役。1948年秋天,辽沈战役的大幕悄然拉开,时任东北第四野战军司令员林彪、政委罗荣恒,听从党中央和毛主席的号召,挥师南下攻打辽西重镇锦州,关起笼子打狗。在这场空前绝后的城市攻坚战中,担任炮兵突击队排长的潘清坚用大炮猛烈轰炸锦州敌军机场,并用高射炮和沈阳飞行而来的增援敌机展开激战。在攻打锦州、解放全东北的辽沈战役中,潘清坚因作战英勇、功劳卓著而荣立特等功,并被提升为炮兵连副连长。正是在攻打锦州的外围战中,潘清坚所在炮兵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东北野战军炮兵司令员朱瑞(朱德元帅的胞弟)在义县触雷,不幸壮烈牺牲。

  辽沈战役胜利后,潘清坚又伴随着东北野战军挥师南下,参加了举世闻名的平津战役。他和战友们参加完了山海关战役和万里长城战役后,解放大军已经把北平和天津团团围住。在天津北门外,潘清坚所在的炮兵部队炸毁敌人的坦克和装甲车多辆,并用猛烈的炮火轰炸设立在英法租界地的敌人作战指挥部的一幢大洋楼。在激烈的战斗中,我军炮兵阵地遭到敌机的轰炸和扫射,跟连长一起指挥炮战的潘清坚不幸中弹倒了下去,战友们以为他壮烈牺牲,便把他抬上了担架。运往天津医院的停尸房。后经工作严谨的马淑英医师验尸,发现潘清坚还有微弱的呼吸,便赶快组织医护人员全力抢救。就这样,身负重伤的潘清坚幸免于难,奇迹般地逃离了死神的魔掌。在天津医院治疗养伤期间,平津战役已经落下了帷幕,毛主席和周总理赶到医院,亲切看望战斗中受伤的伤病员。敬爱的周恩来总理来到他的床榻前,嘘寒问暖,亲切地为他喂药。

  在平津战役中,潘清坚荣立一等功,被提升为四野4纵队44军炮兵团一营么第二连连长。身体刚刚康复的潘清坚,积极响应党中央、毛主席“打败蒋介石,解放全中国”的命令,和大部队一起挥师南下追歼残敌,纵横驰骋六个省市区,直到胜利的红旗在海南岛的天空高高飘扬……战争是残酷的,打仗就有人流血,就有人死亡,但是为正义而战的潘清坚,早已把个人的生死安危置之度外。

  从1947年夏天至1950年春,潘清坚先后参加了大大小小几十次战役,虽然多次受伤,但却神奇地活了下来。他终于迎来了新中国成立的绚丽曙光。他许多亲密无间的战友,却英勇壮烈地长眠在这弹痕累累的国土上,再也无法体验这崭新幸福的生活了。

  ③从永春剿匪到保卫厦门 叶飞任命他为侦察队长

  新中国成立了,阔别家乡四年之久的潘清坚,终于回到了久违的永春老家,见到了久违的亲人和父老乡亲。然而潘清坚并不是转业回到家乡,他依旧是一身整束威严的戎装。1950年3月,为解放台湾,实现祖国统一,潘清坚所在的炮团接到上级命令,抽调一批干部协助华东第三野战军福建第十兵团叶飞司令部,这些精明能干的部队干部,有的分配到永春县第二区坑仔口人民解放军剿匪指挥部。潘清坚就这样得以回到自己的故乡,等待他的将是更加严峻的考验。

  尽管潘清坚并未衣锦还乡,但见到离散多年的儿子,父母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其实在此之前,永春县县长就代表人民政府给潘清坚的父母送来了500元慰问金。作为光荣的军人家属,英雄的儿子可谓光宗耀祖了。于是父母惦记儿子的婚事,终于提到了日程上来。潘清坚娶妻生子,过上了战争岁月朝思暮想的温馨快乐的生活,但他肩上的责任还很重,他依旧是一位冲锋陷阵的军人。因为工作的需要,他和爱人时聚时散,但为了祖国真正持久的和平,为了人民的安危,他必须舍小家顾大家,在自己坚守的岗位上,出色地完成党和人民交给的重托。44军炮兵团的不少战友和他一同来到福建剿匪,他们并肩作战,在血与火的考验中结下了更为真挚的战友情谊。潘清坚被叶飞司令任命为剿匪指挥部的侦察队长,配合永春县第二区坑仔口人民解放剿匪指挥部,清剿福建境内负隅玩抗和破坏的残匪,这就意味着另一场特殊的战斗又要打响了。

  解放初期,永春境内,土匪猖獗。侦察队长潘清坚参加了剿匪斗争、镇压反革命和土改运动,此后潘清坚接受了一项新的任务,他离开家乡和亲人,到交通部公路第三工程局第三工程处,专门从事工程建设的保卫工作,他本人的津贴由21.5元,调整到基建开山技术级的44.82元。潘清坚从事的工作流动性和战斗性很大,生命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危险。因为当时台海局势十分紧张,逃亡到宝岛台湾的蒋介石不停叫嚣反攻大陆,并经常出动战机挑畔。厦门的南炮台、连江县的黄岐岛、霞浦和福鼎的海面上,以及白霜岛,西台岛和距离台湾附近的海岛上,建设的军事公路、码头工地等,都经常遭到敌机的狂轰滥炸。在解放战争中多次负伤的潘清坚,因为伤口时常复发,他工作和生活多有不便。经第三战区战字第5号批准,保卫干部潘清坚可随带家属照顾他的生活,从而他们夫妇结束了时聚时散的分居生活,然而等待潘清坚的却是更加激烈而残酷的战斗。

  1954年农历正月初二上午,国民党军队派出的四架战斗机、两架轰炸机,从厦门隔海相望的大金门岛起飞,对厦门岛进行了轰炸和扫射。潘清坚带领保卫部队,利用高射炮同敌机进行了殊死的战斗,力求用生命和鲜血保卫第九工程队人员、财产和工程设施的安全。狂轰滥炸的敌机闻风丧胆,在我军猛烈的炮火攻击下,敌机仓皇的飞走了。在这次战斗中,潘清坚指挥得当,作战勇敢,受到了上级的嘉奖。而他本人的财产、证件和三块五星金牌,被炮火化为金块而沉入海底。这三玫勋章分别是:解放全东北、解放全中国和民族独立勋章。勋章是潘清坚的心爱之物,是他光荣与梦想的见证,现在这些勋章沉入茫茫大海,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然而,正在潘清坚为失毁的勋章叫苦不迭时,在国民党敌机的另一次空袭中,他剩余的勋章又不幸失毁了。1954年4月,潘清坚去往连江县黄岐岛工地执行任务,途经连江观岭乡海面上时,行驶的船只遭到从马祖岛起飞的两架战机、一架轰炸机的狂轰滥炸,第九工程队的大部分船只被敌机炸沉。正在船上护卫的潘清坚连同一枚五星金牌沉入海底。落入水中的潘清坚,在海里拼命挣扎了数小时,处于绝望的无法生还的境地。幸运的是,生命岌岌可危的潘清坚大难不死,经过解放军战舰、民兵汽艇的全力搜寻和抢救,昏迷不醒的潘清坚被打捞上船,他再一次奇迹般的逃离了死神的魔掌。

  1955年朝鲜战争结束,台海局势逐渐趋于平静。潘清坚脱下征战的戎装,转业回到地方,在工程建设的岗位上,为祖国的强大和繁荣挥汗如雨,添砖加瓦,并十几次获得建设国防部授予的先进生产工作者的光荣称号。他家庭和乐,年少的儿女正在茁壮成长。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安宁的幸福生活让潘清坚时常热泪沾襟,慨叹万千,他追忆着自己九年壮怀激烈的戎马生涯,想起了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健在的或已经长眠在祖国怀抱里亲如兄弟的战友们。

  ④泪光中,独自升起一面面五星红旗

  战斗英雄潘清坚带着累累的伤痕,走进了新中国明媚的曙光。

  1984年,潘清坚从仙游县公路段普通工人的岗位上退休,他和家人住进了大济乡年久失修的三间简陋的道班房里。1997年5月6日,大济乡遭遇了百年不遇洪水的袭击,老英雄一家住的危房,被汹涌而来的洪水彻底冲跨。一家人没有房子住,只好在露天地里临时搭了一顶帐篷,先后住了两年之久。后来潘清坚老人自己出资,在房子倒下的地方搭建三间简易低矮的木房,这样一家人就又有遮风当雨的房子住了。

  潘清坚退休后,日子虽然较为清苦,但他感到生活特别充实。老人虽然在战争年代留下了许多光荣疤,留下了许多痛定思痛的伤病,但身子骨还算硬朗。熟悉他的乡亲们看到,潘老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他不是忙着种田插秧,就是忙着担水劈柴。闲下来的时候,知足常乐的潘老,会不由自主的想起昔日的老战友,特别是想起那些牺牲多年的战友,潘清坚老人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就止不住的老泪纵横,哭泣有声。是啊,同那些光荣牺牲的战友相比,同那些成千上万的长眠在国土上的无名英雄相比,老人感到自己特别的幸运。

  周围的人们惊奇的发现,每年八一建军节和十月一日国庆节早晨,退休后的潘清坚老人,都会在自家的院子里升起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那是他和老伴共同精心制作的,一根带着绳子的长竹杆伸向天空,伴随收录机播放的雄壮响亮的国歌旋律,五星红旗正在晨曦里缓缓上升,在老英雄院子的上空高高飘扬。伫立在国旗下的潘老虽已垂幕之年,但看起来依旧像一位不减当年的共和国卫士。他庄严的举起手臂,向着群山,向着远方,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建军节和国庆节升国旗,已经是退休老人潘清坚雷打不动的习惯了。站在鲜艳的五星红旗下的潘老,此刻有泪花在眼角闪烁,他是想到了前赴后继、勇往直前的战友吗?还是想起了自己走南闯北的征战岁月?抑或是想起自己在炮台上指挥若定的飒爽英姿?……人们不得而知,人们看到的潘老乐观豁达满足。老人在想,如果日后在地下见到了长眠的战友,他要兴高采烈的告诉战友们:我们的祖国强大了、富强了,再不受别人欺负了!战友们,你们就在开满鲜花的美丽国土上安息吧……


1953年剿匪指挥部干部合影(左起第三位为潘清坚)

  编后语:那一面一个人升起的五星红旗格外鲜艳,也格外寂寞,几十年间,老人独自将它升起了几十回。直到2012年,潘清坚老人病逝,此后,潘家后人虽不再升旗,却总不忘念起。而听说这个故事的人们,更是不免报以严肃的表情和一声赞叹:先辈们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那份艰辛与坚韧总蕴着无穷的力量与感动!

    【 责任编辑:康鸿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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